三日调养,公冶乾內伤已去七八,周身气血渐稳,再无往日滯涩之態。他换去素色养病长衫,身著慕容家制式青衣,整理妥当后,径直往曼陀山庄正厅辞行。
刚踏入正厅,便见王夫人斜倚在铺著绒垫的梨花木椅上,一身石榴红罗裙,珠翠环绕,眉眼冷艷慑人,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贵气,手边的青瓷茶盏冒著裊裊热气,周遭僕从皆垂首侍立,大气不敢出。
公冶乾上前两步,躬身行辞行之礼,语气恭谨沉稳:“夫人,在下內伤已愈,今日便要返回姑苏復命,特来向夫人告辞。前日庄中滋事,在下擅自做主,放秦红棉、甘宝宝二人离去,违逆了夫人之意,临行前特来向夫人告罪,还望夫人海涵。”
王夫人抬眼扫他,凤目微眯,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著椅柄,语气淡漠却带著迫人的压迫感,半分情面也不留:“哦?事过数日,先生倒还记得违了我的心意,我还当先生仗著有几分功夫,便不把我曼陀山庄放在眼里了。”
“在下不敢。”公冶乾垂首,心中仍抱著当日的考量,却不敢再主动提起段正淳。
王夫人见状,冷笑一声,语气陡然转厉:“怎么不说了?那日在庭院,你可不是这般吞吞吐吐。张口便劝我顾全段正淳的顏面,盼我与他重修於好,那时的胆量去哪儿了?”
这话一出,公冶乾心头一沉,当即躬身:“夫人息怒,在下绝无冒犯之意!”
“绝无冒犯?”王夫人猛地拍案而起,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,滚烫茶水溅出,湿了桌案,她却全然不顾,盛怒之下,往日的端庄尽散,字字尖利如冰,厉声怒斥:
“公冶乾!你简直放肆至极!三番五次揣度我的私事,真当我曼陀山庄容得你这般胡言乱语?!”
她缓步逼近,身姿高挑,气场凌厉逼人,居高临下睨著他,每一个字都带著被羞辱的傲恼:“那日庭院之中,下人环伺,你张口便提我与段正淳的陈年旧事,把我最厌提及的不堪,摊在一眾僕妇面前任人私议,让我堂堂曼陀山庄主母,顏面扫地,这叫无冒犯?”
“我的恩怨情仇,生杀予夺,向来由我自己做主,你不过姑苏慕容家一介家臣,竟敢对我的事指手画脚、妄加论断,越界逾矩,这叫无冒犯?”
“段正淳那等负心薄倖之徒,花言巧语骗我半生,弃我於这太湖孤岛,任由秦红棉那群贱人上门欺辱,我对他早已恨之入骨、心如死灰,你却劝我与他重归於好,这般轻贱我、辱我眼界,这也叫无冒犯?!”
她越说越怒,玉容泛著冷红,眼底满是高傲与难堪,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决绝狠厉:“若不是看在你为我曼陀山庄硬接三掌,身受重伤,就凭你今日这番话,我定叫你横著走出这曼陀山庄,不死不休!”
满厅僕从嚇得瑟瑟发抖,尽数跪倒在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公冶乾面色微变,深知自己彻底触怒了她,当即拱手作揖,语气满是愧疚与惶恐:“是在下愚钝无知,妄自揣测夫人心意,言语唐突,辱了夫人体面,万死难辞其咎!任凭夫人责罚,在下绝无半句怨言!”
王夫人盯著他躬身请罪的模样,又见他面色尚白、內伤未愈之態,终究强压下翻涌的怒火,胸口微微起伏,转过身去,背对著他,语气冰冷刺骨,绝无半分柔弱,一字一句剖白真心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