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踩下来时,落叶微微下沉,沟中的两人能看见鞋底几乎擦过头顶。
公冶乾浑身紧绷,死死护著王夫人。伤口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直淌,意识几度模糊,却始终强撑著,不敢有丝毫鬆懈。他咬紧牙关,將每一次呼吸都压到最轻。
王夫人靠在他怀中,听著他急促却沉稳的心跳,原本慌乱的心竟渐渐安定下来。有他在,即便身陷绝境,也仿佛有了依靠。
死士们在林中搜索了將近一炷香的工夫,愈发焦躁。
“找不到人!”有人低声回报。
为首的之人脸色铁青,正要下令扩大搜索范围,远处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——三短一长,是丐帮的紧急召集信號。
“舵主在召我们!”一名死士低呼。
为首的咬牙怒骂,狠狠瞪了一眼这片荆棘林:“算他们命大!撤!”
脚步声匆匆远去,林间重归寂静。
沟中的两人又等了许久,確认再无动静,才敢轻轻掀开身上的落叶。
公冶乾再也支撑不住,身子一软,往沟底倒去。
王夫人连忙伸手扶住他,喉间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来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,嘴唇乾裂,却还是艰难地抬手,按向自己胸口的衣襟。指尖触到纸页的稜角,確认那封书信还在,他才微微鬆了半口气。
王夫人不再多言,小心翼翼扶著他慢慢站起身,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,用尽全身力气,扶著他往沟外走。
她一生娇生惯养,从未这般费力。肩头被压得酸痛,脚步踉蹌,却始终不肯鬆手。
两人相互搀扶著走出荆棘林,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头坐下歇息。公冶乾靠在她肩上,喘了好一阵,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。
王夫人望著远处,忽然开口:“你说那两人没来——怎么知道是全冠清偷偷行事?”
公冶乾闭著眼,声音断断续续:“上次芦盪劫杀……奚山河和白世镜亲自出手。那是全冠清能调动的最大杀招……可此番,那两人没来。”
他顿了顿,喘了几口,才继续说:“丐帮派系林立……上次失手,恐怕帮內早已引起非议。……全冠清私截公文……他也怕被人看出来。”
“所以他只敢派死士来?”王夫人问。
“嗯。”公冶乾点头,“偷偷行事,不敢声张。怕事情败露……所以他拖不起。我们只要躲过一时,他自会撤走。”
王夫人沉默片刻,忽然轻轻哼了一声:“当时都快死了,你还有心思琢磨这些。”
公冶乾嘴角微微扯了扯,似乎想笑,却牵动了伤口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“少说话,留著力气赶路。”王夫人別过脸,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。她站起身,重新將他的胳膊搭上肩头,朝著吴县县城的方向走去,“我带你去县城,先疗伤,再送信。你不准死,听到没有?”
公冶乾靠在她身上,意识模糊,心底却满是暖意。他低低应了一声,便不再说话。
林间阳光渐暖。
两人相互搀扶的身影,一步步踏过枯叶,在泥泞的山路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跡。
前路依旧凶险,可歷经这场生死藏匿,彼此心底的牵绊,早已远超主僕。生死相扶,再难分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