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月站在竹舍门口,看著自家徒弟微红的脸颊、还没完全平復的呼吸,和那双眼睛里尚未褪尽的难得一见的柔软笑意。
她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:
“玩够了?”
陆雪琪动作一顿,整理衣襟的手指微微蜷了蜷。
她转过身,看向师父,脸上红晕未消,却已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模样,只是眼神里那点柔软的余韵,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师父。”她躬身行礼,声音平稳。
水月看著她,目光在她唇瓣上停留一瞬,又移开,看向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,半晌,她才道:
“几年闭关,是真是假?”
“真的。”陆雪琪直起身,目光坦然。
“玉璧所得,浩瀚如海,弟子需时间消化。短则一两年,长则……三五年。”
水月转过身,看著她,眼神复杂:“故意说长,骗那小子?”
陆雪琪抿了抿唇,没否认,她走到窗边,看著江小川逃跑的方向,那里早已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过竹林,捲起几片枯叶,她低声道:
“弟子……怕。”
水月一怔。
她这个徒弟,从小到大,天不怕地不怕,练剑受伤不怕,下山除魔不怕,面对强敌不怕,可现在,她说“怕”。
“怕什么?”水月问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。
陆雪琪看著窗外,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:
“怕我闭关时,他被人拐跑了,怕他忘了我,怕我出来时,他已经……是別人的了。”
她顿了顿,转过头,看向水月,眼神清亮而坚定,带著一股近乎执拗的、不容动摇的光:
“所以,我要在他身上,烙下我的印记,让他记得,他是我陆雪琪的,无论我闭关多久,无论他在哪里,和谁在一起,都要记得,他答应过我,要等我出关,等我……娶他。”
水月看著徒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近乎偏执的执著,心里嘆了口气。
这孩子,平时冷冷清清,一副万事不縈於怀的模样,可一旦认准了什么,便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,不,是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继续走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陆雪琪刚上山时,也是这般执拗,练剑练到手指出血,包扎好了继续练,背心法背到晕倒,醒来接著背,如今这份执拗,用在了情之一字上,不知是福是祸。
“那『我娶你』也是骗他的?”水月又问,声音里带著试探。
陆雪琪摇头,神色认真:“不是骗,是真的,等我出关,修为足够,我就去大竹峰提亲。”
水月被这话噎了一下,瞪著她,半晌才道:“胡闹!哪有女子上门提亲的,传出去,你让小竹峰的脸往哪搁?让青云门其他峰怎么看?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。”陆雪琪神色平静,语气淡然,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:“我陆雪琪行事,何须在意他人眼光,他若愿意嫁,我便娶,他若不愿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危险的光:
“我便绑了他,关在小竹峰,关一辈子,直到他愿意为止。”
水月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