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年他游歷过山河大川,出手阔绰,又会偶尔借给朋友钱,他爹留下那点家財,被他散尽了。
死穷,还能装。
侧院是以前马大伯家的,陆言接手后,两个院落就被朱厚照派来的禁军打通了。再两个院子打通之后,陆言也做好规划,这两日朱厚照又派人运来一些假山大理石,这都是品质极高的艺术品,全部出自皇宫。
这些假山被放在侧院的中央。在假山后面,陆言也打算挖一处水池。
夏日的晚间,陆言拿著铁锹卖力的挖著,一会儿便忍不住开始咳嗽起来。这身子还能劳作么?废了。屋顶上的魏红樱瘪瘪嘴。
今夜陆言没有去后院泳池洗澡,在房屋內隨意洗了,实在太劳累,躺在床上便睡著了。
待屋內没有动静之后。
魏红樱一跃而下,瘪瘪嘴,自言自语的道:“书生造反十年不成。”嘴上说著嫌弃,但魏千户还是拿起了铁锹。
石桌上有建造的图纸,魏红樱拿起来看了一会儿,道:“你是懂享受的。”
图纸上標註,挖掘水池只是第一步,陆言是打算將会通河的河水引进来,然后在水池旁边再建设水车,水车会带动水流灌溉到后院的菜地中。
这一切的设计都恰到好处。
“想不到你还懂水利灌溉,就没有你不懂的么?”魏红樱心里惊讶的想著,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。她做农活很快,大抵过了半个时辰,陆言图纸上的水池,便被她挖掘好。这处水池从后院流到前院,即可作院落的內通小池塘,又能做灌溉用,在水池旁,美观的石块假山加以装饰之后,格调顿时又上来了。
魏红樱此时也香汗淋漓,她躡手躡脚的来到陆言房间,待確定里面的陆言已经睡著,便又猫著脚步来到后院。
后院的池塘很大,这里面的水很乾净。月光下,魏红樱脱下衣衫,小心翼翼的进入水池。唔。
难怪皇太子和他都喜欢来这里洗澡,真舒服。不过魏红樱没有放鬆警惕,耳朵依旧保持高超的警觉。等洗好澡后,她又好奇的来到汗蒸房。什么嘛,这里面有什么好待的?
魏红樱自然不知道汗蒸房是需要对煤炭加热的,她擦乾了身子,便瀟洒离去。
昨日下了一场雨,今日就转晴。
陆言每天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,今日一早他便早早起床。正蹲在院落水井旁『呸呸』刷牙的时候,脑海中忽然想起系统奖励声。【你完成水渠建设,奖励*书法(巔峰)】【註:包括但不限於隶、草、篆等】水渠建设完成啦?没有啊。
陆言有些奇怪,刷完牙洗好脸后,他便来到侧院。他看著一条蜿蜒常常的水渠,若有所思。昨晚他只是挖掘了很短的长度,现在图纸上的工程,已经全部建设完毕。
他似乎想起了昨晚魏红樱骂骂咧咧说自己弱,然后卖力的挖掘水池的场景。陆言揉了揉鼻子,苦笑一番。太子殿下派来保护的人不错嘛。
接下来的一个上午,陆言便將会通河的河水引了进来,这次不需要净化水源,做起来快了很多。
当会通河河水流入之后,小院的景色就更美观。假山有了,流水有了。
水车他早就让木匠建设好了。
陆言將水车放在水池旁边,稍有风吹来,水车便会转动,水车会因为风力转动,將水流从池塘內舀出,流入到支流中,去灌溉后院的菜地。
小院的四周还是泥土路,陆言打算在中央铺一条青石板路,两侧种植上草坪,这样会更沁人心脾。
不过这些事一步步来,他也不急於一时。
陆言先去厨房草草的做了点早饭。
他端著早饭来到院落的石桌上,夏日的清晨,还不算太热。陆言边吃著早膳,边思索著。
当开中弊政被彻底解决之后,明帝国的財政压力就小了很多。但还有一个困扰明帝国百年未曾得到解决的大事。
这件事贯穿明朝二百七十多年的风风雨雨,直到亡国,都没有办法解决。日益增长的藩王財政供给问题。
当初洪武皇帝开国定下藩王戍边之后,再经永乐削藩后,藩王的財政问题就已经开始初现端倪。
陆言一只手拿著馒头,另一只手拿著毛笔,在小册子上缓缓写下『削藩俸禄』四个字。写完之后,他自己微微惊讶了一番。
在这之前,陆言的字就写的很漂亮,但今日他发现下笔之后,写出来的字更家灵动飘逸。即便是平常的隶书,都极吸睛。
这简直將明朝的『台阁体』科举书写方式发挥到了极致,乌黑、方正、光洁、整齐,每一笔一划都苍劲有力。
但这一手字,让陆言去科考,都不知在小考中能加多少印象分!当然,在大比就没用了,因为明朝的大比施行誊抄制,字写的再好,落入到主考官眼中后,都是誊抄官的『台阁体』。
很快陆言便將思绪辅正。他看过明朝藩王演变史,到最后,因为宗室人口的激增,让明朝宗室制度积重难返。但现在未必还不能改变积重难返的局面。在洪武时期,朱元璋拢共封了25藩王,每一名藩王规定年俸禄一万石,虽然很多,但全国下来也只要供25万石粮食就够开支了。
但为何陆言会如此看重藩王的问题?其实最大的开支不是在这些藩王身上。而是下面其他的宗室爵位。
明朝將宗室分为八级,最高位的是亲王,最低的是奉国中尉,每一位宗室的长子都可以继承爵位,而次子则要削一级爵位,但到了最低级的奉国中尉时,所有儿子都可以继承奉国中尉之爵位。
在弘治之前,明帝国的统治者其实就已经意识到藩王问题的严重性。所以他们才会层层削减俸禄。
可这样一套流程下来,明政府还是要负担高额的藩王宗亲俸禄。虽然他们俸禄不高,但是架不住人多呀,虽然朱元璋时期明朝宗室一共58人,但是人口的增长速度却是爆炸般的。
据《明神宗实录》的记载,万历二十三年(1595),宗室人口已经增长至十五万七千人,据《明代万历会计录整理与研究》记载,万历初年全国財政支出为一千八百五十余万两白银,而其中宗藩俸禄开支就高达五百五十多万两,比例將近百分之三十。
另一方面,这些宗室人口不但吃国家俸禄,而且还在经济上享有特权,他们不用纳税,因此大肆兼併土地,山西的良田基本上都被宗室所兼併,河南的土地则“半入藩府”,各个藩王的土地都达到了数万亩。
这也使得国家財政收入锐减,据《皇明经世文编》记载,“二省之粮,犹不足供宗室禄米之半”,山西河南两省的税收,甚至连宗室禄米的一半都达不到。
单单这一触目惊心的数据被摆出来,都令人不寒而慄。而这些事,只有陆言知道,他也没办法去告诉別人未来的事。虽然弘治时期全国俸禄宗室不过十万人左右。但十万人的庞大利益群体啊!
他要用带病之躯,一人之力,对抗十万人的庞大权贵阶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