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脑海中思索了许多关於陆言的形象,虽然外面都称呼他小先生,但文徽明认为如何也都该在二三十岁上下的年纪,著实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年轻俊俏。
“敢问小先生,今日可曾去银荷园?”
陆言点头:“嗯,去了。”
文徵明再次问道:“不知在湖心亭上未著色的画,可是出自小先生之手?”陆言也没否认,点头道:“嗯,是我。”
文徵明爽朗一笑,道:“在下佩服,此画技之高超,令人惊嘆。”“在下有个朋友,也是苏州人,也擅长绘画,有空给小先生介绍认识,你们一定会有很多话题。”
陆言噢了一声,道:“不知阁下那位朋友是?”文徵明笑道:“他叫唐寅,字伯虎。”
啊?
陆言微微呆了一下,难怪他说他这个朋友擅长绘画,原来是唐伯虎。“那你是?”陆言询问。
文徵明行了一个书生礼,道:“在下文壁,字徵明。”原来是吴中四大才子,后世关於他们的传说实在太多太多。
陆言邀请对方落座饮茶,都是老乡,难得在顺天府会遇到同乡人。他乡遇故知,也是人生一大快事,而且文徵明也没有什么架子,很容易相处。话匣子打开后,文徽明便问陆言为什么会来顺天府。
陆言简单的將自己在顺天有一桩婚事的事告知文徵明,不过退婚的那些乱七八糟闹心事,他就没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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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文徵明也猜到这其中应当有些坎坷,不然陆言也不会一个人居住在此。谈话间,文徵明也知道了陆言的姓名。
陆言好奇的问文徵明道:“你怎么也来顺天府啦?”
文徽明嘆道:“家父三年前在温州府去世,这三年內,我一直游歷各地,说来也混帐,家父一直希冀我从事科考,但我却始终不愿。”
“待我想考时,家父已经离我而去,愧为人子啊!”
“是以今年丁忧期过,我便定在了顺天府,又因县试即將开始,索性就打算在顺天科考,以完成父亲之遗志了。”
文徵明的一生都比较坎坷,自幼不会说话,到八岁才学会开口说话。他的父亲断定他未来一定会大器晚成。然而在他第一次县试的时候便碰了一鼻子灰,原因很简单,他的字不行,太丑了。后面他又拜访各家名师学字,当字体书法练好后,才是他真正的悲剧开始。从弘治朝开始参加乡试,一直跨越三朝,到了嘉靖时期,他一共参加九次的乡试,却没有一次中第。
九次乡试,跨越二十七年啊!人生有多少个二十七年!
最后文徵明心灰意冷之际,还是嘉靖皇帝特赐他做了翰林院待詔,但他又非科班出身,在翰林院后,又被同僚看不起,一气之下,他罢官了,此后再也无缘仕途,辜负了他父亲的所有期望。
这是个悲剧的人物,和后世的『风流四大才子』大相逕庭。等等。陆言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,他抬眸惊讶的看著文徵明,问道:“你今年才参加县试?换句话说,这是你第一次投入科考?”
文徽明赧然道:“是啊,虽然这迟了一点,但有志不在年高。”他为人是比较执拗的,父亲多少次鞭策他投身科考,可他就是不愿意,换句话说,他叛逆期了。
当他的父亲离开人世间的时候,他才觉得自己以往亏欠父亲太多,所以才开始立志投身科考。
他也相信,凭藉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所学,一定会蟾宫折桂,给父亲爭得脸面。他见陆言眼神有些古怪,不解的道:“陆小先生,有什么问题吗?”陆言摇摇头,道:“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对了,你可否给我落个款?”文徵明笑道:“好。”
陆言给他研磨,文徽明则开始写字。
他的字很快,有点类似於东晋王羲之的草书,实际在这之前,他学习的书法一直是草书。陆言微微蹙眉,又道:“可否用隶书?”
文徵明笑道:“我隶书写的很丑,很少会写。”
陆言惊讶的道:“那你就打算用草书去参加县试呀?”难怪你考不中,考官看到你的字都懵了,又怎么会录取?
大明科考取仕看三样东西,字、脸、八股。
八股是入门,字是评断录取与否的第一標准,脸是能不能做官的重要因数。试想著一名官老爷写草书传递公文,其余官吏能看得懂么?一名没有官威像猴子一样的人当官,能震慑住百姓?文徽明很认真的点头:“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这有···什么问题?
我去,这话你也能说出口啊?
你这些年是,压根一点没了解过大明科考的潜规则么?
是的,科考更注重你的学识,八股啊,策论啊,这些当然是重中之重,但字也很重要的好不好啊!
一个考官每天要批那么多试卷,朝廷给他们录取与否的阅卷时间就三天,你写个草书,就算你將八股、策论写出花来了,考官也不可能录取你啊!
陆言將这些科考的潜规则告知文徵明。
可谁知文徽明只是笑了笑,道:“陆老弟没参加过科考吧?”
“这些都不重要的,所谓考试,目的是什么呢?是为了国朝抡才取仕啊,只要有学问,有治国的底子,就能被录取。”
陆言还是建议道:“我还是觉得要先好好练习隶书,如果你真想科考的话。”
文徽明笑著摇头:“不必了,劳烦小先生费心了。”傻子!
躺在屋顶上的魏红樱对文徽明下了定论。
这人性子真拧巴,你可知道这天下能让病秧子指点的人有多少?他告诉你的话准没错,不听你定会吃亏。
多少人巴不得病秧子指点,某个锦衣卫指挥使因为没听病秧子的话,现在肠子都悔青了。你倒好,病秧子指点你,你还好心不识驴肝肺。
这不是傻子是什么?
陆言倒没有魏红樱这些想法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见,见文徵明不以为意,陆言也不多劝什么。。
待文徵明走后,陆言也了解了他的境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