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扶苏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与嬴政对视:“儿想让大秦,成为一个百姓不再惧怕、不再憎恨的王朝。儿想让天下人提起『秦』字时,想到的不再是仇恨,而是父亲的功绩。”
嬴政听完,长久地凝视著这个自己曾经並不满意的儿子。
扶苏学儒,性子仁厚,甚至有些软。
嬴政曾经这么认定,觉得这样的儿子撑不住大秦的江山,对付不了六国遗族的凶悍。
可现在,他看著扶苏眼中的光芒,看著他虽紧张却不退缩的姿態,忽然觉得。
也许,这才是大秦真正需要的继承人。
不是另一个自己,而是一个能补他的过、合天下裂痕的人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嬴政欣慰的说道。
扶苏的眼泪终於没忍住,滑落下来。
他俯身叩首,额头贴紧砖面,声音哽咽:“儿……谢父亲夸讚。”
嬴政目光柔和下来,伸出手將扶苏扶起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从上郡一路赶回来,先去歇著。朕还有事要处理。”
扶苏抹去泪,重重叩了一首:“儿告退。”
说罢,转身离开。
殿门重新开启,寒风倒灌进来,嬴政脸上的那点柔和又收拢了,重新恢復威严。
“高要。”他朝殿外喊了一声。
高要小跑著进来,躬身行礼:“陛下。”
“去,把李斯、冯去疾、冯劫、王賁……还有淳于越,给朕叫来。”
高要领了命,正要转身,嬴政又补了一句:“让他们快些。”
“诺。”
高要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。
嬴政靠在御座上,闭著眼睛陷入思考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准確的说,是在想一个位置。
太子之位。
这个念头不是今日临时才有的。
从看到先生视频的那一日起,从知道大秦二世而亡的那一日起,这个念头就在他心里生了根。
只是今天见了扶苏,才终於发芽。
李斯来得最快。
他这些天住在宫里,日夜处理积压的政务,距离正殿不过一盏茶的工夫。进殿时见嬴政闭目养神,没有出声,安静地退至一侧站立。
一炷香后,冯去疾和冯劫同时到来。
二人进殿时发现李斯也在,互相对视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疑问:陛下深夜召见大臣,所为何事?
淳于越隨后也到了。
他已经听说扶苏回咸阳的消息,此刻又得陛下召见,隱隱猜到什么,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喜色。
最后老將军王賁。
神情从容平静,到了他这个年纪,已经不会轻易產生情绪波动。
四人都到齐,嬴政才睁开眼睛。
“赐座。”
高要领著宫人搬来凭几,四人分列两侧坐下。
嬴政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朕今夜召你们来,只为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。
“立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