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,早朝。
寒风裹著细雪,殿前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
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,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宫门外。
这是嬴政登基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朝会。
群臣昨夜便接到了口諭,今日有重大事宜宣詔,凡在咸阳的六百石以上官员,无分文武,皆须上朝。
天不亮就得起身洗漱,不敢有片刻的延误。
进入大殿,眾臣察觉到了不寻常,御座两侧多站了两排持戟的郎中令卫士,殿中烛火也比平日多了数倍,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纤毫毕现。
没有人知道今日要宣什么詔,但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。
这阵子发生的事太多,多到让人应接不暇。
罪己詔、停驪山陵寢、减徭役三成、宽缓刑罚……桩桩件件都像是天翻地覆的前兆。
今日这阵仗,比此前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冯去疾站在右丞相的位置上,面色还算平静。
昨夜他也在场,知道今日要宣的是什么詔。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斯,对方手里捧著一卷帛书,正是连夜製成的詔书。
冯去疾收回目光,心中五味杂陈。
扶苏被立为太子,对他而言是好事,他押对了宝。可这道詔书是李斯来宣,这份首倡之功便落到了李斯头上。
他爭不得,也不敢爭。
冯劫站在御史大夫的位置上,目光在两位丞相之间来回扫了一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是御史大夫,管的是监察百官,立储这种事他只需附议,不必冲在最前面。
王賁站在武將之首的位置上,花白的鬍鬚微微颤动。
他昨夜一夜没睡,眼底布满了血丝。
倒不是因为立储,而是因为王离。
淳于越站在博士队列里,脸上藏不住的喜色。
等了这么多年,终於等到了这一天,扶苏公子立为太子,儒家便有了指望。
扶苏也在大殿之中,吸引来无数的目光。
这位皇长子自上郡归来的消息,昨夜便已经传开,眾人纷纷揣测今日朝会如此隆重,多半与扶苏公子有关。
甚至……
许多人只想到这里,便不敢再往下去想。
殿侧传来脚步声,隨后高要的唱喏声响起:“陛下至。”
群臣立刻收拢心神,整肃衣冠。
嬴政从侧殿走了出来。
待群臣简单的行礼之后,嬴政看向李斯,朝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李斯捧著帛书,上前一步。
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那捲帛书上。
帛书缓缓展开。
李斯的声音在殿中响起:“陛下有旨。”
满殿肃然。
“朕,始皇帝,告於天地宗庙,告於文武百官。”
李斯顿了顿,继续宣读。
“朕统御天下,夙夜忧嘆,恐负先人之业,恐失社稷之望。今四海归一,百废待兴,储君之位不可久虚。”
群臣的心提了起来。
储君。
居然是要立储。
陛下称帝九载,今日终於立储!!!
他们纷纷看向扶苏。
“朕诸子之中,长子扶苏,仁德宽厚,素有贤名。上郡戍边日久,亲歷士卒之苦,体察边关之艰,文武兼资,深肖朕躬。”
李斯的声音在殿中迴荡。
“朕稽考祖制,参酌古今,决意立长子扶苏为皇太子,以承宗庙,以安社稷。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