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朝~”
终於,隨著籍儒一声高唱,朝会结束。
隨著朝会结束,年幼的刘盈只感觉耳清目明,晕眩感顿时消失无踪。
他咬了咬嘴唇,小跑著追出去。
“相国,相国!”
萧何听见背后有人喊,停下脚步回头,看见是太子刘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“萧何参见太子殿下。”萧何躬身行礼,心中微微一动。
太子今年不过九岁,平日里见了大臣总是规规矩矩行个礼便走,从不主动攀谈。
今日这般追上来,怕是有事。
刘盈左右看看,见附近没人靠近,这才凑近了一点,声音怯怯的。
“相国,我……我不想当太子了。”
萧何心头一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刘盈低下头,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子,小声开口。
“父亲不喜欢我。他喜欢如意。你们说的那些我也听不懂,坐在那儿头好晕,什么赋税徭役、匈奴诸侯……我根本不想听这些。我就想安安静静读我的书。”
这话从一个九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,萧何竟一时不知如何接。
刘邦不喜欢刘盈,不是什么秘密。
这孩子跟扶苏一样,都是命里带著委屈的。
他们的父亲,都是雄才大略的主儿。这样的人物,对性子温顺、不爱爭斗的儿子,难免瞧不上眼。
他们都希望儿子像自己。
更何况刘盈小时候,还被刘邦在逃命时亲手推下过车。那种事对一个孩子来说,不是摔一跤那么简单,是刻进骨头里的噩梦。
萧何看著眼前这个低著头、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孩子,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脑海中不禁想起铜镜里那个为了保护弟弟刘如意,跟母亲吕雉周旋了许久的少年天子。
想起他自暴自弃、年少早逝的结局。
“殿下。”萧何蹲下身来,让自己的视线与刘盈平齐,“臣说几句不该说的话,殿下愿意听吗?”
刘盈抬起头,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位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相国,点了点头。
“陛下喜欢如意公子,这是事实。但陛下立殿下为太子,这也是事实。”
萧何的声音很柔和,安抚著眼前的小太子。
“殿下觉得陛下不喜欢殿下,可陛下把殿下放在这个位置上,本身就是一种信任。陛下相信,殿下能撑起这个天下。”
刘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:“可是我真的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……我一坐那儿,头就晕得厉害,什么也装不进去。”
“臣九岁的时候,连字都认不全呢。”萧何微微一笑,“殿下能坐在朝堂上听政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刘盈愣了一下,这是他头一回听相国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。
“至於殿下说不想当太子……”萧何的声音更轻了,“这话,殿下跟臣说说也就罢了,千万別让陛下听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萧何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陛下会伤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