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材不算高大,面容清瘦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。脚下步伐却很沉稳,显得不卑不亢。
“臣韩信,参见陛下。”
嬴政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个年轻人。
这就是先生口中“兵仙”韩信,是中国歷史上顶级的军事天才,是刘邦能得天下的最大功臣。
可眼下只是一个淮阴城里连饭都吃不上的穷小子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韩信抬头。
眼神里有一丝拘谨,但更多的是自信。
即便面对横扫六合的大秦皇帝,他也没有慌乱,更没有那种自觉低人一等的卑怯。
这份从容,倒跟刘季有几分相像。
嬴政心里暗暗点头。
“朕问你,会打仗吗?”
韩信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了一句:“陛下想问的,是臣会不会带兵,还是臣懂不懂兵法?”
嬴政眉梢微动。
“这二者有区別?”
“有。”韩信乾脆得答道,“会带兵的人,能让士卒听令、能列阵衝锋、能攻城拔寨。懂兵法的人,知道什么时候该打、什么时候不该打、最重要的是:知道怎么打才能贏。”
“两者兼备,方为帅才。”
嬴政来了兴致:“那你呢?”
“臣两者皆备。”
听见这个答案,嬴政眸子一闪。
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夸夸其谈,那些方士、那些儒生、那些六国旧臣,说起话来头头是道,做起事来一塌糊涂。
但这个韩信不一样。
他从韩信的身上,仿佛看见了武安君的身影。
嬴政没有见过活著的武安君,但这一刻,他觉得武安君也该是此等模样。
“答得不错。”嬴政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朝高要抬了抬手,“赐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待韩信坐下,嬴政才又开口:“你先坐著。”
说罢,他便不再理会韩信,专心批阅起奏章。
殿里安静下来。
韩信跪坐在一旁,心里渐渐生出几分紧张。
刚才那几句话,他不知道陛下究竟满不满意。嘴上虽说答得不错,可转眼又不搭理他了。
更让他疑惑的是,陛下到底从哪儿知道他的?还特意派人不远千里去淮阴把他招来咸阳?
他儘量让自己保持冷静,但此刻仍不免茫然。
他开始回忆起这阵子的经歷。
前些时日,他因为受不了南昌亭长家的脸色,愤而离开,每日靠河边钓鱼填肚子。
钓著了就吃一顿,钓不著就饿一天。
多亏有个漂母心善,每日给他些吃的,才不至於饿死。
然后忽然有一天,有人带著詔书找到他,说陛下召他入咸阳。
他起初根本不信,直到詔书摊开在面前。
这才一路奔波赶来。
到了咸阳城,衣裳都没来得及换,便被带进了宫。
结果陛下只问了一句,就把他晾这儿了。
韩信心中忐忑,可想而知。
正胡思乱想间,殿外又传来通报声:“太子、丞相、通武侯、长城军副將王离覲见。”
嬴政搁下刻刀:“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