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还了得。
於是,便有了韩信眼中这一幕。
韩信似乎早有预料,並未发怒。
他只是在点將台上站定,目光平静的看著著下方的三万士卒,任由他们交头接耳。
转眼间,半个时辰过去。
演兵场上的风越刮越急,旗杆上黑底秦字大纛被吹得胡乱飞舞。
韩信站在台上,身披甲冑。
寒风吹得他脸颊通红,瘦弱的身子都在止不住抖动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桿插在台上的长枪。
王离站在斜后方,心里暗骂不止:“这韩信搞什么,让三万大军一动不动的在演武场上吹风?”
章邯却目不斜视,也如韩信一般,即便冻得嘴唇发紫,都未坑声。
底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稀落下来。
太冷了。
再壮实的汉子,被刀子似的北风割上半个时辰,也没心思嚼舌根。
前排,一个百將终於忍不住。
“主帅!”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声,“你把兄弟们晾在这儿吹风,到底几个意思?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!”
韩信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。
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,满脸横肉,一看就是老兵油子。甲冑比別人亮,腰带比別人宽,脖子上还露著一截暗红色的疤,像是箭伤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赵猛!长城军百將!”
“在长城军待了多久?”
“八年!”赵猛把胸脯拍得嘭嘭响,脸上露出骄傲之色,“陛下登基后第二年,我便隨军北上守卫北方。”
“八年?”韩信不屑一笑。
赵猛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:“不知主帅笑什么?”
韩信目光如刀般直视著他:“你在上郡待了八年,却连这点风吹都受不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娘胎里待了八年。”
校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鬨笑,但又很快止住。
赵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拳头捏得咯吱作响:“主帅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韩信面不改色,“我一个没上过战场的都受得住,你八年长城军,百將之职,吹了半个时辰的风就喊受不了。赵猛,你在上郡的人冬季是怎么过来的?”
赵猛被问得一愣。
上郡的冬天比咸阳冷得多。
塞外寒风裹著砂砾往脸上打,不仅冷,还痛。哨岗上往往一站就是两个时辰,手脚冻得没了知觉,脸颊被打的麻木,也必须咬著牙撑住。
“那……那不一样!”赵猛梗著脖子道,“那时候是打仗,现在是在这儿干站著!”
“不一样?”韩信冷笑一声,“你以为打仗就是衝锋陷阵?”
“那我告诉你。”
“从你成为大秦士卒的那一刻起,每时每刻都在打仗。区別只在於,在上郡,面对的是匈奴人。而这里,面对的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受不了,我可以任你离开。”
“但你也休完怪本帅將你打成逃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