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韩信的声音落下,偌大的校场顷刻间鸦雀无声。
赵猛站在原地,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在长城军八年,从普通士卒杀到百將,身上刀伤箭伤加起来十几处,从没有一个將军当著三万人的面,说他是个逃兵。
他的拳头攥紧,鬆开,又攥紧。
“主帅。”赵猛咬著牙吼道,“我赵猛在上郡杀过匈奴,在雁门追过胡骑,身上十三道疤,没一道在背上。你……你说我是逃兵!”
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:“我不是逃兵!我也不走!”
韩信看著他,目光里没有了不屑,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:“不走?”
“不走!”
“好。”韩信收回目光,提高声量,“本帅给了你机会走,是你自己不走。既然不走,那就给本帅站好了,让本帅看看,八年的长城军,到底是什么模样。”
赵猛愣了一下,隨即挺直腰板。
韩信不再看他,目光扫过整个校场。
“还有谁受不了?”
无人应声。
北风呜呜地刮过校场,三万人站在寒风里,像三万根木桩。
韩信等了足足十息,没人吭声。
“很好。”他抬起手,“既然都受得了,那便给本帅站好。”
说到此处,他邪邪的笑了笑:“谁若是站不好,本帅会打听清楚你原先隶属於哪一军,然后亲自登门,问问你们原来的將军,他带的兵,怎么是这副德性?”
这话一出,整个校场的气氛骤然一变。
这话说得太狠了。
谁站不好,就找谁以前的將军。
真要被韩信找上门去,莫说面子,连带旧主的前程都要被拖累。
这些老兵油子不怕挨军棍,更不怕死,就怕在袍泽面前丟了脸面,怕连累自家將军被人笑话。
三万士卒齐齐绷紧了脊背。
方才还有些歪歪扭扭的队列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捋过,齐刷刷地挺了起来。
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后,便再无杂音。
赵猛站在最前排,胸膛挺得老高。
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被逼到墙角后迸发出的狠劲。
你说我不行,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行不行。
韩信把这一切尽收眼底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暗暗点头。
不愧是横扫六合的大秦精锐。
章邯站在韩信侧后方,从头到尾看著。
他管了这么多年刑徒,太知道怎么治人了。
刑徒跟士卒不一样。
士卒有军法管著,有上官压著,有同袍看著,再不济也知道自己是大秦的兵。
刑徒不一样,这些人里头有杀人犯,有盗贼,有欠债还不起的穷汉,有犯了事被流放的官吏。三教九流,什么人都有。
让这些人服服帖帖地干活,光靠鞭子不行,光靠赏钱也不行。
得让他们怕你,又不能只让他们怕你。
韩信刚才这几下,章邯在心里拆解了一遍。
先晾著,不说话,让所有人站半个时辰的冷风。
这不是罚,是熬。
熬的不是体力,是心气。
你站得越久,心里越没底,不知道主帅到底要干什么,猜来猜去,气势就泄了。
等有人沉不住气跳出来,再逮住这一个往死里捏。
赵猛不服,韩信就问他在长城军待了多久。
赵猛说八年,韩信就笑。
这一笑比骂什么都狠,赵猛当场就被架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