盾牌在前,长矛在后,弓箭手在两翼,他们的步伐很慢,像是在散步。
前锋的指挥官下令放箭,箭矢飞过去,被盾牌挡住。
汉军继续往前推,一步,两步,三步。
前锋开始后退,不是溃退,是稳步后撤,保持著阵型。
但他们的后面是潍水,退无可退。
“將军!前锋快撑不住了!让主力过去吧!”几个部將一起跪在地上请战。
狂徒的手在发抖,他想衝过去,想带著主力杀过去,把韩信的阵线撕碎。
但他的手不让他动,他的脑子不让他动。
韩信在等,等主力过河。
“不许过。”狂徒的声音沙哑。
“將军!”
“我说了,不许过!”
狂徒转过头,对弓弩手下令:“放箭!掩护前锋!”
几千张弓同时放箭,箭矢像暴雨一样飞过河面,落在汉军的阵线里。
汉军的盾牌阵出现了鬆动,前锋趁机稳住了阵脚。
但就在这时,上游传来一阵闷响。
不是雷声,是水声,是万马奔腾的水声。
狂徒猛地转过头,看见上游的方向,一道白线正朝这边涌来。
那白线越来越近,越来越宽,越来越响,是洪水,潍水上游的洪水。
韩信的杀招,不是诱敌,是水攻。
狂徒的脑子嗡了一下,他算到了韩信会诱敌,算到了韩信会设伏,但他没有算到水。
因为潍水的水量根本不够蓄成这么大的洪水,除非韩信在上游筑了坝,蓄了好几天的水。
坝,在洪水到来的那一刻决开了。
狂徒没有时间后悔,没有时间愤怒,他只有三秒钟做决定。
“传令前锋,就地固守!不要退!退就会被水冲走!”
“骑兵跟我来!”
狂徒翻身上马,带著五千精骑,朝下游的方向衝去。
下游有一处浅滩,他之前探过,水浅,能过。
他要从那里渡河,绕到汉军的侧翼,猛击韩信的指挥阵地。
洪水衝到河段中央的时候,前锋已经被水隔成了两段。
前面的一万人在西岸,后面的一万人在河中央的浅滩上。
水还在涨,有人被冲走了,有人抱著木头漂著,有人在喊救命。
但狂徒没有回头。
他带著五千骑兵衝下了浅滩,水很深,马在挣扎,人在叫喊。
之前嚮导就说过这浅滩的特殊性了。
狂徒带领的骑兵衝下浅滩时惨嘶连连,乱石割裂马腿,落水者顷刻被捲走……
狂徒伏在马背上,双腿夹紧马腹,刀咬在嘴里,双手抓著马鬃。
水淹到了马脖子,马在嘶鸣,在拼命往前游。
上岸的时候,狂徒回头看了一眼。五千骑兵,跟上来的仅剩三千余人。
但他没有时间等。
“整队!跟我冲!”
四千骑兵朝汉军的侧翼衝去。
韩信正在上游的瞭望塔上,俯瞰整个战场。
他看见了洪水,看见了被水隔断的楚军,看见了前锋在固守,看见了他的主力正在包围那被困的一万人。
然后他看见了狂徒。
四千骑兵,从下游的浅滩衝上来,像一把刀,直插他的指挥阵地。
韩信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龙且,”他轻声说,“你没有全军渡河。”
他身边的將领们慌了,“將军,楚军骑兵衝过来了!我们撤吧!”
“別急……”
狂徒骑兵逼近时,林中弩箭如蝗射出,楚军人仰马翻:“中计!韩信还有后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