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上有雾,在江面上缓缓地飘,远处的芦苇盪在风中摇摆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低声哭泣。
项羽低下头,看著自己手里的剑。
剑刃上全是豁口,有几处已经卷刃了,剑身上全是血污,看不清原来的顏色。
他把剑举起来,对准夕阳,剑刃上映出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有伤疤,有血污,有疲惫,有悲伤,但眼睛里还有一种东西,是骄傲。
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、打不垮、磨不灭、烧不尽的骄傲。
“龙且,”项羽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你怕不怕?”
狂徒站在他旁边,握紧了手里的刀,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不怕?”
“因为我是龙且,我是霸王的兄弟。”狂徒说,“我的这一生足够璀璨,最后时刻和兄弟死在一起,不丟人。”
项羽转过头,看著狂徒,那双重瞳里的光忽然变得很柔和。
“好兄弟。”项羽说。
狂徒笑了。
项羽转过身,面朝那些汉军,数十万人,上千面旗帜,一眼望不到头。
那面最大的“汉”字旗下,那个穿著赤色战袍的人还在,他不知道是刘邦还是替身,也不在乎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中那柄豁了口的长剑高高举起。
“刘邦!!!”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乌江上滚过,“你想要我的头?来拿!”
汉军的弓弩手举起了弩。
项羽没有等他们放箭,他握著剑,朝汉军阵中走了过去。
每一步都很稳,每走一步,脚下的泥地里就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狂徒跟在他身后,季布跟在狂徒身后。
三个人,三把刀,三颗已经不怕死的心。
汉军最前排的弓弩手手指扣在扳机上,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们的手在发抖,因为他们要射杀的那个人,是项羽。
那个在巨鹿之战中破釜沉舟的项羽,在彭城之战中以三万击溃五十六万的项羽,在滎阳成皋拉锯战中让刘邦寢食难安的项羽。
更是现在二十七骑差点杀穿他们数十万大军的存在!
现在那个人朝他们走过来了,浑身是伤,手里豁了口的长剑在夕阳下闪著暗红色的光。
“放!”一声令下。
箭矢如雨,项羽挥剑格挡,磕飞了几支,但更多的箭矢射进了他的身体。
一箭扎进他的右肩,一箭扎进他的左肋,一箭扎进他的大腿,一箭擦过他的额头,鲜血糊住了眼睛,但是就算是这样,他依旧没有停。
狂徒跟在他身后,右手中的长刀挥得像风车,挡开了射向项羽的几支箭。
但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射来,他根本挡不住。
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右小臂,他的刀掉在了地上。
他用左手去捡,左手抬不起来。
他咬住牙,用右手把刀捡起来,继续格挡。
季布倒下了,他的胸口被一支弩箭射穿,箭尖从后背露出来,血从箭杆旁边往外涌。
他趴在泥地里,脸埋在水坑里,手指还在动,在泥地里划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跡。
他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。
项羽走到季布身边,蹲下来,把季布的头从水坑里扶起来。
季布的眼睛看著项羽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眼睛就不动了,项羽把季布的眼睛合上,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