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转过头,对身边的將领说了一句:“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放箭。”
將领们面面相覷,有人想说什么,但看见韩信的脸色,都把话咽了回去。
刘邦也看见了,他骑在马上,站在中军大纛之下,身边簇拥著几十个將领和谋士。
张良站在他左边,陈平站在右边。
张良的脸色很复杂,说不出是喜还是悲。
陈平面无表情,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。
樊噲在刘邦身后,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刘邦看著乌江边上那个人的背影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想起了鸿门宴上那个人放他一条生路,想起了广武山上那个人把剑插回鞘中转身离去。
这辈子,项羽放过他很多次。
现在他不会再放过项羽了,因为他知道他放不起。
放了项羽,项羽不会放过他。
“传令,”刘邦的声音很低,“谁能取项羽首级,封万户侯。”
赏格再次传出,汉军阵中骚动了一阵,但没有人动。
因为没有人敢第一个衝上去,只因为那个人还没有倒下。
项羽站在乌江边上,面对著数十万汉军,背对著滔滔江水。
他的剑斜插地面,剑刃上的豁口映出夕阳的光。
狂徒站在他身后,用自己的刀撑著身体,不让自己倒下去。
“霸王,”狂徒的声音很轻,“下辈子,你还打仗吗?”
项羽沉默了一瞬,“打。”
“那下辈子,我还跟著你。”
项羽停了一下。狂徒从怀里掏出那捲《尉繚子》,竹简已经被血浸透了,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,但那行字还在,他日相逢,当以酒相谢。
韩信將军,这可能是我在这个游戏里的遗憾了吧。
狂徒把那捲竹简放回身上,抬起头,看著项羽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在夕阳下被镀成了金色,像一尊即將破碎的雕像。
狂徒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了巨鹿之战,他从万军之中杀到项羽身边,项羽把他拽上马背。
想起彭城之战,他跟在项羽身后衝进五十六万人的大营,刀砍卷了刃,手磨破了皮,但心里在笑。
想起成皋之战,他一个人守了半个月,等著项羽回来。
想起潍水之战,他带著三万人去打韩信,打到最后只剩下一身伤。
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。
现在,他在这里,跟项羽在一起,在乌江边上。
“霸王,”狂徒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很亮的光,“我们已经输了吗?”
项羽不知道该怎么说,因为现在只剩下两个已经要举不动武器的人……
“霸王,我们这些战士的宿命应该是在战场上拼杀到最后一刻吧……”
“让我跟著你,打完最后一仗。”
项羽转过身,看著狂徒。
那双重瞳里的光忽然变了,不再是疲惫,不再是悲伤,而是一种属於霸王的傲气与锋芒。
那是在巨鹿之战前,他面对二十万秦军时眼睛里燃过的光。那是破釜沉舟的光,是力拔山兮的光,是气盖世的光。
“好。”项羽说。
他重新握紧剑柄,面朝汉军。
狂徒挣扎著站直了身体,把刀换到右手,撑著最后一口气。
两个人並肩站在乌江边上,身后是滔滔江水,面前是数十万敌军。
风吹著他们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很长,却依旧不能触碰到那片楚军再也回不去的土地。
“龙且,”项羽说,“跟紧了。”
“是,霸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