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即与心猿意马驾云腾空,往天边追索识神。
日月更迭,连追数番。
识神奸猾诡譎,东躲西藏,变幻无方,时而隱於烟涛,时而匿於林莽,辗转不停。
直至数日之后,方將这廝,堵在一处荒崖绝谷之中。
周梧执长鞭、握铜铃,心猿擎玉柱,意马摆龙尾,三面合围。
许是识神惊惧,反作狂笑,高声喝道:
“我与你同生共长,你打我恰似水中月、镜中影,空劳拳脚,难伤分毫!”
“你求清净,便生求清净之欲;你厌分別,便养厌分別之执。你每一步除我,皆是餵我,故此我长居灵台,你赶我不走。故你是我,我亦是你。”
周梧自然知晓。
识神不可灭,亦灭不得。
今欲神已伏,微念潜消,只教识神退位,待粗重分別、我执妄念尽歇,妄心不起、常清常寂,便是元神归正、性定圆明之时。
然周梧本非凡流,与世人殊异。
师父曾言,他人修行主静,他独主修动。
旁人炼性,不须强逐识神,他偏须如此,至若识神退位、玄关妙理,师父未曾明说。
但,他此刻心头只一念。
先將这识神痛殴一顿,再作道理。
周梧默然不语,只一声大喝,鞭铃聚力、金公显威,心猿意马,齐齐朝那识神打去。
铃声乍起,万籟俱寂,唯有三者围殴那识神。
奇的是,昔日触之即散的识神,得金公镇慑,竟凝实成形,拳脚落处皆著实体。
周梧见了,愈加欢喜。
一猫、一猿、一马轮番执金公痛殴,打得那廝狼狈不堪,哀鸣不止。
忽的,周梧方欲再打,却忽生异变。
铃声镇慑,於识神全然无用,任铃音摇盪,它依旧恣意游走,半分不受拘缚。
识神趁隙倏然一闪,化一缕青烟,绕至周梧身后,贴耳恶狠狠道:“纵使你千般捶挞,亦难撼我根本,终究奈我不得!”
周梧虽不躁,灵台却微一晃动,高举的金公登时慢了一滯。
识神趁势反扑,化一团黑气,將他周身裹定。
顷刻间,周梧万千杂念翻涌:好恶、美丑、得失、人我、长生、逍遥,或贪或痴,或荣或辱,如蝇逐膻,挥之不去。
识神邪语聒噪不休:“如何?你越打,我越盛。你灭一个,我生一双,你拿甚么与我斗?”
周梧心旌微摇,泥丸宫震颤,灵台渐昏蒙。
身陷黑气缠裹,神思昏沉,几欲墮入迷障。
此乃识神逞威。
任他强自镇定,竟如坠无边暗渊,口噤不能言,身僵不能动,与初入五庄观时一般无二。
正当他心神恍惚、將欲沉沦,天灵忽遭一撞,钟鼓之声轰然震耳,霎时灵台澄澈,泥宫復清。
“寂然不动,感而遂通。”
周梧醒神,即刻入定。
道韵梵音自耳畔响起,如赤日融雪、清风扫雾,涤尽纷扰。
待尘囂散尽,以元宫神光回照,恰似磐石沉渊,任浪涛拍击,自身岿然不动。
识神见状,方欲再施伎俩,竟如遭定住,分毫难动。
忽尔天地万籟,尽復入耳。
周梧內视己身,见灵台之上,一黑猫正作祟扰神,当即振声大喝,声若霹雳破霄,疾扑上前。
不待识神反应,爪已攥住其尾,硬生生拽下灵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