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川恶神?那龙王何在?”
周梧长尾轻甩,暗自沉吟。
江河藏妖,於下界本是寻常。
便似黑水河鼉龙、通天河鱼怪,皆潜渊踞浪,残害生民那般。
然南赡、北俱二洲,不似贺州,皆经真武大帝扫荡妖氛,清澄水府,怎得此恶蛟潜隱深渊,横行沫江,肆虐一方?
思忖之际,猴儿初入城池,满心新奇,见狸奴不语,便不去打扰。
须臾,它便被市井繁景迷了眼,早將观江之事拋於脑后。
街巷两旁,摊肆罗列,杂物纷呈。
顽猴东张西望,时抚杂货,时弄玩物,时而戏耍路人,时而嬉闹閒行。
倏忽错步,撞及一介民妇,其手中蔬果尽数散落,它便慌忙蹲下,俯身捡拾。
妇人起初温言称谢,抬眼窥见毛面猿形,登时魂飞魄散,失声惊呼,引得百姓纷纷围拢张望。
周梧回神来,见此光景,抬掌掩面,轻嘆一声:“你这猴子,无端閒逛惹祸,快走快走,等会要被围观了!”
猴儿见状,急扯衣袂,三躥两纵挣离人丛。
顽猴脸皮粗厚,全无羞惭,待周遭人稀,反倒咧嘴笑道:“凡夫俗子忒小气,不过散落些许蔬果,便连声惊呼,我好心相帮,反倒畏我。”
“你这毛面尖腮、雷公嘴脸,莫说是无意衝撞,便是静立不动,也足嚇破凡人胆。”周梧伏於猴儿头顶,长尾轻甩,“休再贪玩游荡,先寻帽巾遮形,再隨乡人去往江岸,一探恶神作祟之事。”
猴儿应允,闪身入铺,自取草帽一顶、草屨一双,復留鲜果数枚於案,权作抵换。
隨即戴帽掩貌,纵身跃登檐角,几番腾挪起落,追上奔走人潮。
街中百姓越聚愈繁,男女老幼尽数云集,各持锹锄畚箕,沿城中大道,往北门涌去。
踏出北门,地势渐趋低洼,遥遥已闻江水咆哮。
復行数里,临近江畔,便闻涛声浩荡,浑如闷雷沉滚不绝。
猴儿跃踞青石,与狸奴一同抬掌远眺。
但见层峦叠岫,峻岭盘縈;一江横亘山隅,烟波浩阔,奔流绵长,浊浪拍岸,漫淹田亩,势吞山岳,脉贯百川。
江边聚数百乡民,荷锹掘土,搬石垒堤。
岸畔立一白髮老丈,素袍苍顏,霜髯垂胸,拄竹杖立於高阜;身侧有数名乡汉,指江辩议,各执说辞。
老丈时而頷首凝思,时而摇头长嘆,抬臂遥指江心石山,论及凿山疏洪、筑堰导流之法。
猴儿耳目清灵,听得分明,挠了挠腮,疑惑道:“原是这老丈主事治水。可他年衰力弱,连走路都打晃,怎降得住这恶江恶神?”
“莫看人家年纪大,可是比你还小哩。”周梧悠悠打趣儿道,“治水之事,不在抡锹挑土,贵在胸中丘壑,纵人力终有穷尽,然造化自有玄机。”
“古昔大禹疏导百川,借灵宝镇压洪波;今人慾平江患、除妖灾,未必无仙神护佑,想来此人宿有缘法,应此安江渡厄之任,积下盖世功德,塑就金身,永享黎民香火。”
“造化自有玄机?”猴儿挠腮生疑,故问,“莫非便是道法自然?”
道法自然?
亦算。
周梧闻言,心生慨然。
这猴子根性通灵,果真箇慧性天成。
难怪修行数载,便练就通天本领。
“拐去拐去,收作师弟,日后也好时时敲打他。”
心中盘算之际,忽闻猴子问道:“可恶神现今何在?”
“等我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