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朝夕相伴,情分暗生,深怕此番別离,再无相见之期。
周梧见他惶急,掩口轻嗤:“你慌些甚么,我又不是一去不返。我本元神出窍游於尘外,许是久离观中,家师心忧,方才传音唤我。”
“待我归山復命,即刻驾云寻你。我尚有一位师兄,同要歷览红尘,往后正好结伴同行。”
“是那明月?”
“正是正是。”
猴儿气息微促,眉间凝悵,心底兀自不舍。
周梧瞧得分明,猫耳倏竖,长尾轻摇,暗自发笑。
这猴子,也是情性真切,颇有情义。
他环眺周围,轻声嘱道:“你且留於沫地,莫四处游荡。我暂归仙山,转瞬便折返。”
猴儿闻言,缓缓頷首,抬掌轻挥,依依相望。
周梧心念微动,方起归意,忽有清风拂身,身形不由自持,凌空飘摇,逕自向西飞驰。
一路御风掠野,万象尽收,见乡野村舍,烟火安然;亦见烽烟四起,流民奔徙,苍生流离。
风势轻缓,可行速极迅。
须臾,已然归至五庄观中。
待元神归体,周梧骤睁双眼,豁然起身,唬得身侧明月惊颤。
明月只当他连日臥榻静养,不知其元神出窍,远游数日,骤见此状,竟一时错愕。
“小三花!你怎地醒了?”
“师父传音唤我,你速去收拾行囊,少时隨我出门,带你游歷炼心!”
未等明月多言,周梧纵身落地,足尖轻点,已跃出屋外。
辗转腾挪,须臾,便至静室门前。
“师父,弟子来矣。”
遂端坐阶下,静候吩咐。
不多时,室门无风自开,见师父坐於蒲团上。
“童儿,且先进来。”
周梧闻言,纵身一跃,趋至跟前,行叩拜礼:“师父。”
镇元子目蕴灵光,抚须细观,见弟子元神远游,亦能潜修精气,不觉徐徐頷首。
“童儿,此番云游,际遇何如?”
“师父,弟子四海行游,於东海之滨偶遇一猴。”
遂將南赡风物、沫江妖蛟盘踞、水府生乱诸事,一一备陈。
言罢,周梧难掩雀跃,忙道:“那猴子灵性天生,慧根不凡,弟子想將他带回来哩!”
镇元子闻言,哈哈大笑。
菩提门下既定之徒,竟被自家童儿偶遇,还欲引至观中,诚为奇事。
“师父,你笑甚么?”
“无事,无事。”镇元子抚须轻笑,“你这童儿,真箇福缘不浅。”
周梧不解,挠了挠耳,便问道:“师父,此番归来,可要往老君处烧炼炉火?”
“时辰未到,休急。”
“那师父,何故急唤弟子归来?”
“元神离体,久游四方,必耗神气。魂游日久,恐伤魄体,故而唤你速归调息。今观你形神安稳,倒无半点伤损。”
周梧低头自检,只见周身精气凝润,气脉调和,並无异状。
许是扶桑木蕴泽,润物滋神,反养其身,方得无恙。
“师父,既如此,那沫江恶神作祟,妖患未消,此番被弟子撞见,自当往除,且那猴子未曾接引,弟子还需再去哩!”
“此乃你之缘法,自该前往。”镇元子目含灵光,“只是临行前,需先办一事。”
“师父,甚么事?”
镇元子抬手,指向门外:“出万寿山往南六十里,有一山,唤作石门山,山中有妖,修得些法力,占山作恶。今有逃难百姓入山遭害,须你等前去除了,好教山中清净。”
“妖?师父,是何妖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