途中閒谈,周梧尽悉始末。
蜀地水患,经年不息,沫江恶蛟兴风作祟,大肆祸乱,治水之策屡屡受阻。
李冰奉旨赴川,欲平江河之患,奈何蛟妖势猛,万般难为。
久闻贺州灵仙济世,道法高深,遂简选麾下精锐,跋山涉水,远赴此方,欲求仙法,伏蛟定水。
初时一路风霜,险阻重重,更有妖魅拦途,凶煞环伺,本以为前路渺茫,难至仙山。
未料,某日狂风骤起,卷其一眾人马,凭空落於这贺州西境;又偶遇隱世仙长,赐下玄法,授幻化道术,可化蛮牛之形,驱邪御敌,以抗江中之孽。
那仙师授法已毕,便倏然离去,渺无踪跡。
李冰欲寻无从,途间偶遇南赡部洲流离灾民,共计二百余眾,遂结伴同行,彼此相济。
一路风尘,行至荒郊,见暮色渐沉,便寻得一破洞棲身。
孰料夜半阴风骤起,腥气漫野,林间窜出一狞妖,凶煞滔天。
李冰素通武艺,又略习玄法,挺身与那狐妖相斗。
奈何道法初习,术法生疏,怎敌通灵化形之魅?几番交手,身受重创,只得狼狈遁逃,奔离山野,欲寻仙师,乞援除患。
李冰悵然嘆道:“幸得天缘,偶遇二位仙驾,承仙果疗身,方得苟存残命。”
周梧尾尖轻摆,微微頷首。
此人一路行来,有狂风引渡,省去万里跋涉之苦;又遇仙人授法,方得於妖邪之手觅得生机。
如此运道,端是个有天命的。
“那你祖父李通如今何在?昔年灵稻之效,可否应验?若当年服食,百岁遐龄,自可安然无恙。”
“我祖父早逝矣。”
“早逝?”周梧半歪著头,“灵稻既蕴造化,何致如此?”
“非是灵稻无功,”李冰悵然长嘆,“先祖未曾携灵稻归舍,反闻家父言,是去远赴荒壤,遍运谷粮,倾尽心力,才保全一村百姓。”
“奈何经年劳役,精血耗竭,元气尽损。家父曾言,先祖远赴之时,意气方盛,归乡之日,已是鬢髮尽霜,苍顏朽骨,未及数旬,便魂归阴曹。”
周梧闻此,默然轻嘆。
浮生造化,世事无常,天道轮迴,终究难测。
可李通所为,又是情理之中。
灵稻於仙山间,本是寻常之物,奈何凡尘乱世,烽烟四起,苍生流离,饥寒遍野。
此等造化,流落凡世,必招祸劫。
若当日他携灵稻归乡,一经官府窥破,一村黎民,皆难保全。
古来皆是如此,后世秦皇亦遣方士寻仙,苦求长生灵药,贪慾妄起,终酿祸根。
“彼时思虑不周,若仅予寻常凡物,便无此万般憾事了。”
“仙长莫要如此!”李冰急声拱手,“万事皆为造化定数,此乃天意,岂与仙长相干?”
“你倒是想的通透。”
......
少顷,二人一猫,行至山腰险处。
见那壁陡崖间,耸出一座洞府,虬藤垂岩,阴风穿壑,妖气漫繚,荒蒿覆径。
行至门首,又见那两扇石门关的甚紧,旁侧青石碑碣屹立,上鐫六个大字,乃“石门山狐仙洞”。
李冰忙道:“二位仙长,正是此处!”
明月猿马未伏,本是心火难敛,见得洞名,登时怒上心头,厉声斥道:“好个猖狂泼妖,竟敢妄称仙號!”
周梧鼻息微嗅,周遭腥风繚绕,妖气瀰漫。
心念一动,教金公元神来助,遂运灵目,透视洞府深处。
但见洞內昏幽晦暗,群妖四散游走,小妖穿梭往来,囚牢密布,逃难百姓困於其中,哀声隱隱,满目悽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