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跃华娓娓道来。
“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真正的有深度的艺术家,您抵押了全部家產,非要在剧场自导自演一部《雷雨》,您要亲自演周朴园,还要改编剧本的结尾。”
“但是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你的笑话,您自己的精神状態也到了崩溃的边缘。”
“在这个剧本里,那个您曾经扮演过的飞人会变成一个只有您能听见、能看见的幻觉。”
“他穿著大侠的戏服,像个幽灵一样天天跟在您身后,嘲笑您演什么狗屁的曹禺,您就是个小丑,你根本不懂艺术,观眾只喜欢看你翻跟头。”
这是一种恐怖的自我拉扯,冯贡拿著剧本的手开始打颤了。
他演了一辈子的喜剧,他太明白那种被喜剧形象死死困住,却又渴望被当成大师尊重,但是最后被观眾发笑的绝望感了。
看起来好像是在演戏,但实际上是在被刘跃华,剖析他们这群喜剧人最深层的心理危机。
“那我呢?跃华,我在这戏里干嘛?”
牛峮也有点著急了,他已经被这个充满戏剧张力的设定彻底吸进去了。
“大伯,您演他的老搭档,也是这部《雷雨》的话剧製作人。”
“您是个绝对的现实主义大管家,每天要在剧院的后台像个救火队员一样,安抚隨时要精神崩溃的师傅,应付刻薄的投资人。”
“您是把这个快要飞上天的疯子,死死拽在地面上的那根风箏线。”
牛峮一拍大腿。
“这不就是咱俩以前拍节目的状態嘛,他负责天马行空,我负责给他擦屁股。”
“跃华,其他配角呢?这戏光靠我俩可撑不起来呀。”刘跃华笑了,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配角就得找咱们圈子里的熟人,要彻底顛覆形象的那种。”刘跃华开始报菜名。
“女配角,那个一辈子只会演小品,做梦都想在《雷雨》里演一回正剧的悲情母亲,鲁侍萍,要不要去请宋澹澹老师?”
“让她在化妆间里对著镜子一边哭一边卸妆,说这么一句台词,我演了一辈子的白云黑土,我这鲁侍萍的眼泪,观眾当包袱看。”
冯贡和牛峮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台词太毒了,简直是字字泣血。
如果宋澹澹听到,绝对会当场破防。
两人又看了看剧本,问道。
“那这个女儿呢?”
“戏里的女儿是个叛逆少女。”刘跃华脑子里闪过了两个人的脸。
“其实我想选茜茜,如果让她化著烟燻妆,打著耳洞,戴著耳钉,穿著破洞牛仔裤,染著黄毛,在天台上抽著烟。”
“毫不留情的撕开你虚偽的遮羞布,指著您的鼻子骂,你搞这齣破话剧根本不是为了艺术,你就是个离不开掌声的可怜虫。”
这画面感太强了,冯贡已经能想像到被犀利的眼神,刺穿自尊心的窒息感。
不过最近刘小丽倒是接到了一个电话,说是上海有家公司,想拍个古偶剧,打算约茜茜过去。要是档期衝突,就换个別人吧。
两人又继续往下翻剧本。
“那这个抢戏的男二號呢?应该是个戏霸,还得在《雷雨》里面有角色,猜不透,应该选谁比较合適?”
“最绝的就是男二號,让他来演大少爷周萍。”刘跃华点出了最终人选。
“我要去请姜闻。”
“姜闻?”两位长辈异口同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