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坐在我右手边的窗户旁,在他父母身后不远的地方带著又好玩儿又有一种暗示的眼神看著我。
“荀司马,我希望你可以明白,你把荀郎君,送到这里来就表示你把他的管理权交给了我们。”
是的,我的这个院落只是这里的一小部分,■■慷慨的按照我的要求將这一大片地方划分给了我,虽然给我打包了不少他们认为是疯子的阉人、老女官、各种各样奇怪的人,但进到这里来的人都全权在我的管理之下。
这几日我度化的太医和法善寺的弟子,成了我在这里的左右手。
当然,最外围同样有三台的守军把守,不过这不是针对我,是针对这整座皇城。
这件事在当时的我看来只是为了给寺庙里多一些进项,再加上木块让我来,我就来了。
过了很久以后,我才意识到这里属实是一个宝地。
“那是当然了,布莱克法师,我对谢思敷有著绝对的信任。”
“很好,我想你和荀郎君都应该知道,这里可不是山郊別业,这里是一块治疗心理疾病的区域,因此——”
“这里当然很好,布莱克法师。”荀司马说道:“这是这整个魏郡,或者说全国除了洛阳以外最棒的地方。”
“嗯嗯嗯嗯,是的,”我说道,我转而问向荀郎君,“你对这一切作何感想?”
“窗户上的灰很坏。”
“我儿子他认为全世界都疯了。”
荀还在望向窗外,心情不错。“我这还算好的了,不得不说这种看法在今天不无道理。”
我对他说:“但是它不能让你从这里出去。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是的,它倒是让我进来了。”像是在给自己讲了个笑话。他回答道,我们首次正眼对视。
“你愿意让我试著帮你吗?”我问道。
“你怎么能帮得了別人?”
我笑了,“不少人花著大价钱让我这么做呢。”
那男孩也笑了,但不像是讽刺,而只是友好。
“他们还花钱让我父亲保护大晋呢。”
“要知道,这儿的日子不比你在家里,可不会好受。”我说道。
“我並不这么认为,不管我走到哪里,我都会把那里当成自己家的。”
“这里可没什么人想要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。”他的父亲严肃的说道。
“每个人……所有人都想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。”荀郎君说道,声音中带著几分尖锐。
我缓缓把身子从垫子上挪下来,整理了一下衣服,在矮桌边踱了几步后拾起荀郎君的资料我看了起来。
我將目光从他头上方穿过,仿佛我可以不藉助眼球就能看清楚的对他父亲说道:“把他交给我吧,不过在你离开之前,我想和你谈谈荀郎君的事情……你是希望我们私下谈,还就是在荀郎君面前谈。”
“我是无所谓,”他耸了耸肩,一脸无奈的说道。“我想他什么都知道,他可能会有些不安分,不过我也习惯了,就让他待著吧。”
“荀郎君,你是想待在我这里,还是现在就去你的房间?”
“溪流声里,与父同行之路。
已生青苔。”他的眼睛望向窗外,发表了一番不知所云的看法。
他的母亲像是有些害怕,不过他的父亲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,摸了摸脖颈。
因为我也想现场看看这孩子对父母的反应,我便让他留了下来。
“和我说说你的儿子吧,荀司马?”我边说边在书桌旁的胡凳坐下,带著专业的诚恳的表情往前欠了欠身子。
荀司马小心的抬起头,放鬆了一下自己跪坐的双脚,坐在我旁边的胡凳上,清了清喉咙。
“我的儿子是个谜……”他是这样说的。“我很难相信他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,他完全容忍不了其他人。你……如果你读过我给你的资料里记载的这些年的情况,你应该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不过——我再给你说说一两个星期前的事情吧。当时荀丧客〖他紧张的瞥了眼那男孩,而他显然还在看窗外,或者看著窗户本身〗已经一个多月没好好吃饭了,也不读书。也不做任何事情。”
“他把他之前写的那些东西都烧了……他会写一些诡异的东西,数量多的让人难以想像。”荀司马很是崩溃,歇了歇,又继续说道。
“他不再和任何人多说话,我很惊讶他之前回答了你的话……一旬之前,在饭桌上,丧客借著一杯水扮起了圣人,当时我正在和来做客的一位姓羊的朋友说著话,他是北中郎將府的长史,我玩笑说有时候我不禁希望世界能够毁灭,除此以外,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消灭贫穷。”
“你知道的,这只是个玩笑罢了。征军粮马上就要开始了,朝廷已经下播了简牘,到时候肯定会很麻烦,我和他只是想开个玩笑放鬆一下。”
“但这个畜生听了,把水往我脸上一泼,还把杯子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。我想在北中朗將府给他找个军职,带他好好认识一下羊子虚,唉……”
他把目光投向我,像是希望等著我的回应,但我只是回望了他一眼,於是他继续说道:
“我自己倒是无所谓,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,但是你能想像这件事。对我的妻来说有多痛心,而他总是这样,不分场合的干著这些事情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我说。“你觉得他是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“他是个极端自我的人,他看待事物的方式和你我不同,他不希望像我们这样活著。”
“他认为所有的经典,现在的秩序,以及我本人都是错误的。其实这很正常。现在的人压力很大,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,但那些人並不会因为这个去惹麻烦……”
这个父亲真的很爱他的儿子,他必然是没有学过精神分析的,却可以对他儿子的心理剖析的如此深,如此全面。
“他活的太较真了,他从来不玩,至少在大部分人都希望他玩的时候他不玩,他又总是在玩,但是从不玩別人希望他玩的东西……”
“他总是因为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与別人斗爭。我们是士族,出生显赫,平流公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