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!与盗匪大战我军战死八百,伤一千一。”
暴雨仿佛將山林间的一切秽物冲刷殆尽,清晨的风很冷。
张方面色煞白扶著右侧的槐树,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鲜空气……
不远处的左大全勉强聚集了伤的不太重的民兵,正在统计伤亡人数,寻找活著的伤员。
“怎么样?”刘多多担忧的看著张方,帮他卸著仓皇间穿在身上的甲,“怎么伤的这么重?”
“碰上个对方的具装骑兵,”张方撑不住了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“胳膊上被插了一矛,先管这里的伤口,刚才打斗中又给牵扯到了……”
“唉……”刘多多从刚刚赶到的医疗营那里拿了几块乾净的纱布,亲自给张方包扎不断出血的伤口:“兄弟们死了好多,前几场还好,最后一场打的太乱了……都顾不上彼此……我想去……”
“没事。好在最后是咱们贏了……”张方知道他是想找自己,然后把自己保护好,但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了,刘多多杀了几阵,还始终在第一线,怎么可能能想到他在大后方都能被人给盯上。“可惜阿诺了,那可是个好小子,为了帮我挡住那骑兵战死了。”
“你的情况怎么样,没受伤吧?”张方缓了好一会,肾上腺素一走他就知道了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的感觉,努力让自己保持著清醒,端详著面前的这位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奋力搏杀了一夜的兄弟。
“最开始那场只是放火还好,后面碰上了蓝山寨的大当家山魈,那傢伙很猛。”张方在被具装骑兵追击之前,就已经注意到了此人,扛著一个大狼牙棒,身高体壮的看上去確实战力不凡……
“除了手有些疼,別的还好……”刘多多展示著他已经红紫的一双肉掌,想必是被那个大狼牙棒砸的,数次飩击之下,手掌下真皮层毛细血管破裂。
又说道:“当时感觉真的要死了,我打不过他,只是他也是从第一场就开始拼杀的,还中了咱们的陷马坑,我俩那是都成了疲兵,他拼尽全力的攻击,我想的只是躲,没有去硬接他……”
“他是被烧死的?”张方赶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最后一幕,好像有个被烧死的火人。
刘多多不由得打了个冷战,接话道:“是呢,当时我招式用老,被那山魈抓住了后摇,幸好大全帮我挡了一击,差不多就是片刻的事情吧,我扬起沙子把孟辛眼睛迷了,那孟辛不知道怎么想的,竟然想起来往后一跳,立马被大全劈成了两半……”
“大全手下那个传令兵小子,我忘了叫什么来著,很是机灵,找准时机用麻网扣住了那三个人,把他们给烧死了。”张方点了点头,跟著说道:“我们的准备还是比他们充足的,这些人太古怪了,那些个骑兵……几伙盗匪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骑兵?”
刘多多看了看张方给他的大戟,还有那身披重甲的骏马,答道:“是啊,幸好咱们准备比他们充足……”
他又补了一句:“方哥儿,你打算怎么处理李进,他看著有些问题。”
张方没有回话。
火攻放出了大火被雨水浇灭,只是留下了裊裊的白烟……
二人就这么静静的看著初升的太阳。
……
……
“哎呦!”
“啊啊啊啊!”
“嘶——”
“费!”
民兵们有序搬运著黑风寨之战的战获,大多是一些財宝,布帛……
五个时辰前张方化身具装骑兵,利用俘虏交代的岗哨和暗號,又让几个家主出了点血,偽装成缴获的物资,成功骗开黑风寨门,不费一兵一卒,就拿下了这个占据绝地,易守难攻的贼窝。
之后除了五家主,又叫上了附近的豪强和漳河湾所有的流民,举办了一场公审大会处决了黑风寨眾人。
早上的事情太过混乱,干掉盗匪降兵的事他属实没了记忆,下午则是有仇报仇,有冤报冤。
现在他走进临时成立的伤兵营,位置设立在离五里坡之战最近的李家沱,那些財货也临时储存在这里,等到和五大家主换成粮食之后再运回物资区。
“大哥,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。”张芷脸色很是纠结的拿来了手斧、利刃、銼刀、铁锯、麻线……在张方举办公审大会的时候,她忙活了一下午,“现在有多少人出了脓水?”
左大全难见的面色阴沉,他站在不远处的门口:“方哥,你要的房间已经用布匹蒙好了,大概有三百多人,葛老头说他们很难活过一旬……”
他凝重的看著张方,他所看到的不只是现在:
“方哥儿,你真的確定要这么做吗?”
“別无其他选择。”
……
……
“嘶……哈……”
“哎呦呦……”
“神仙……救我!”……
幸好李琳的宅子足够大,临时把储存杂物的粮仓以及其他地方都改成了养伤区。
所有人的哀嚎尽被张方收入眼底,虽然心里没有底,他的左右手也都大残了,但此时要是不行这逆天之事,这些伤了肢体的兄弟们绝对是要没命……
“葛大夫!”
“哎,我在。”一个小老头在张方右手边应到,他是张方在黑风寨发现的宝贝,虽然不知道是被那些盗匪从哪里劫掠来,但是是他迄今为止第一个见到的医生。
“你说的那个乌头確定吃不死人吧?”张方凝重的看著他,他知道若要马上进行手术,还是这么多台,在这里左右踱步消耗体力无疑是不治之举,但他现在压力属实过大,就连马上要用到的右手都止不住的哆嗦。
“哎,没问题的……”看著焦躁不安的张方,这个小老头倒是气定神閒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:“神仙,相信老夫,我先將生乌头切片,用米酒浸了五日,每日搅动,取出晒乾后研末,刚才我又浸湿后加米醋同煮至乾粉,我只怕效果不好,不怕把人毒死……”
张方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做此事,所有用具也已经儘可能的准备好了,但他虽然是个医生,但只是个取得精神病科资质的心理医生。
他在用白布包裹的房间內,全身洗净,並用乾净的布帛包裹,戴著口罩,戴著幞头包著头髮,手掌也用布匹包好。
病人就躺在前面的桌子上,有两人在一旁扶著桌子,烛光已经尽力打的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