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沓厚厚的黄麻纸肉眼可见地薄了下去,喧闹的人潮才渐渐散去。
许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望望夕阳,也开始收拾东西。
白也跳回桌上,优雅地梳理著被挤乱的毛髮。
就在这时,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著路灯的光晕,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。
长长的影子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,沉沉地笼罩在许生的小摊上。
许生下意识地抬头,瞳孔猛地一缩——来人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,肩章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。
城管?!
许生还没来得仔细看,就准备举桌就跑了。
“小师傅,別紧张。”
制服男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许生的反应,立刻抬手示意,声音低沉却带著安抚,“我不是城管。”
许生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鬆弛下来,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我是警察。”
“?!”
许生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,只觉得心口那点刚放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,甚至比刚才更沉了。
城管来了,顶多没收他的摊位,损失点餬口的钱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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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警察……他这身份不清不楚、来歷不明的人,万一被盘问起来,弄不好真会被请进去“喝茶”。
警察走到摊前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桌面。
桌上只剩下几张孤零零的符纸,还有那支笔尖几乎禿了的毛笔。
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许生年轻却带著几分风霜的脸上,语气依旧保持著一种刻意的和蔼,问道:“方便给我也来一张
不?”
许生定了定神,强作镇定,试探性地问:“也是要一张『发財』?”
这是他今天卖得最多的符籙。
“那倒不是。”中年人果断摇头,表情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我要的是……用来辟邪的。”
“辟邪?”许生微微一怔,抬眸仔细看向对方。
昏黄的灯光下,警察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,眼下带著淡淡的青影。
“你要的是这种?”许生指著他早画好的辟邪符。
“对。”警察肯定地点点头,声音很沉,“就要那种。”
“明白了,稍等,我给你现画一张。”
许生应了一声,重新铺开一张黄麻纸,指尖捻起那支禿笔,蘸饱了浓稠如血的硃砂。
笔锋落在粗糙的纸面上,硃砂缓缓晕开,一道古老而神秘的符文渐渐有了雏形。
晚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,也吹得符纸边缘微微颤动。
许生一边专注地画著符,一边状似隨意地轻声开口:
“先生,可是最近遇见了什么怪事?”
警察沉默了片刻,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大檐帽,透透气。
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帽檐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著一种为人父的无奈和忧虑:“……也没什么怪事,就是我家那孩子,都高三了,正是关键时候,心思却总不在正道上。一天到晚,净抱著些推理悬疑的书钻来钻去,魔怔了似的。我寻思著……怕不是著了什么魔,拿张符回去,也算是有备无患吧。”
他嘆了口气,那嘆息声里满是沉甸甸的操心。
为了保险起见,许生不动声色地悄然运转灵力,开启了灵视。
在他独特的视野中,眼前男人的身体气场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主体是一派温暖的橘黄色,健康而有生命力,唯有肺部区域,缠绕著一抹异样的、略显浑浊的暗红。
除此之外,一切正常,气息纯净,没有丝毫沾染妖邪的阴晦痕跡。
看来,这並非妖魔作祟,只是一位因过度操劳而忧心忡忡的父亲罢了。
许生心中瞭然,手上的动作也更加流畅。
很快,硃砂在符纸上凝固,符籙便绘製完成。
警察掏出钱包,捻开里面的钞票,准备付钱。
“十块。”许生报价。
“嗯?”
警察点钱的动作顿住了,抬眼看向许生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“刚那些人,不还五块吗?”
他的语气並非斤斤计较,更多的是疑惑警惕,生怕自己被区別对待,当了冤大头。
“你这张是辟邪的,”许生直视著对方,神情郑重地解释道,“贵点儿。”
“真管用?”
男人心想,不都是一张黄纸,咋还有价格区別。
许生坦然回视,语气篤定:“真有麻烦,你再来找我便是。”
“行吧。”警察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,不再多问,抽出十块钱递了过去。
许生收好钱,看著对方將符籙仔细地叠好,收进上衣內侧的口袋。
就在警察准备转身离开时,许生又带著点善意的提醒:
“另外。”
“?”警察停住脚步,疑惑地看向他。
“先生,抽菸……要注意节制些。”许生好心说道。
警察明显愣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裤兜的位置——那包烟好好地揣在里面,隔著布料,根本不可能露出来。
怪了……他怎么知道的?
他又闻闻领口。
难道……真像女儿总抱怨的那样,自己身上沾了烟味?
只是他自己天天闻著,早就麻木了,感觉不到了?
带著这个小小的困惑,男人的身影融入了更深沉的暮色里。
◆
大约半时辰后。
“回来啦?”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。
“嗯。”
是先前那个警察,此时的他下班到家了。
正脱下外套,掛在门边的衣架上。
“今天,怎么晚了点儿?”说话的是他的爱人。
“路上遇了点儿事。”警察含糊道,换上拖鞋,走到沙发边坐下。
“工作上的?”妇人倒了杯水,递过去。
“是啊,还是之前的那个案子。”男人语气里透著疲惫。
“人还是没抓到?”
“哪有人抓啊,这明摆著是压力太大,自个儿想不开。”
在男人看来,这个案子就那么简单,重点高中压力大,有学生抗不住,就那啥了。
近些年来,也不是一次两次了。
就连当地人听到,都会习惯性惋惜嘆气,道一句。
『好端端的一小伙子,怎么就想不开呢?活著不好吗?』
可偏偏,这次闹事的家长是外地的,不要钱,就摆著学校就是欠他家命,天天拉横幅扰乱秩序。
男人也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多次了。
“不说,这不吉利的事情了。”
男人揉了揉眉心,“晚晚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