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金让人送进去的早餐是標准的满式早点,奶茶、奶餑餑、萨其马、豌豆黄。
装在天青釉瓷碗碟里,配著象牙筷子。
川岛芳子没动筷子,她问宫女:“有烟么?”
宫女愣了。
“日本烟,朝日牌。没有就去买。”她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许多金转头对特务吩咐:“给她。”
烟很快送来,连带一个景泰蓝菸灰缸。
川岛芳子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闭著眼慢慢吐出来,顶得有点迷糊了又一脸久违的享受。
烟雾繚绕中,她的脸显得更瘦削,颧骨高耸。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抽菸是什么时候么?”
她突然说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看不见的人说:
“十六岁,在东京。养父的朋友,一个日本陆军中佐,那种事后给了我一支烟。”
“他说,女人抽菸不好看。我说,我本来就不是女人。”
她又吸了一口强调:“我是爱新觉罗家的男人。”
许多金在门外听完,觉得她应该是各方面都憋得慌。
让医生进去换完药,那新的绷带洁白乾净。
宫女拿来那件蟒袍:“格格,换身衣服吧。这囚服…不吉利。”
川岛芳子盯著衣服看了很久,久到许多金以为她又要拒绝。
但她站起来了。
“转身。”
两个宫女转身。
川岛芳子脱下囚服。
许多金看到她的背上也满是伤痕,有鞭痕,有烫伤,还有一道很长的刀疤,从左肩胛一直斜到右腰。
宫女过来帮她盘扣,手指碰到她脖颈皮肤时,川岛芳子明显僵了一下,但没躲。
穿好了。
宫女退后两步,垂下眼,不敢直视。
川岛芳子走到那面巨大的、光可鑑人的西洋镜前。
镜中的女人,苍白,瘦削,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戾气与疲惫。
但那身衣裳,却强行將一种早已死去的雍容,套在了她身上。
她看了很久。
目光从迷茫,到恍惚,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被衣裳勾起的。
属於“显玗格格”的本能姿態,她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瞬,再到更深的厌恶和痛苦。
镜子里的人,是她,又不是她。
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十四格格,也是那个在无数男人身下承欢的东方魔女。
这身衣裳像一面照妖镜,照出了她所有的不堪与分裂。
她抬起手,手指触碰到领口那枚坚硬的、冰凉的盘扣。
动作很慢,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力量。然后,猛地一扯!
盘扣崩断,弹开,在波斯地毯上滚了几圈,停住。
“格格!”宫女惊呼。
川岛芳子不答,动作粗暴,仿佛在撕扯一层不属於自己的、令人窒息的皮。
“脱了。”她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:
“这身皮,我早就穿不上了。”
“也不配穿~”
最后四个字,轻得像一声嘆息,却重得像给自己的最终判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