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九。

行在终於抵达灵武。

黄沙漫天，朔风割面，满目荒凉。

大唐北疆的军镇，朔方节度使的治所，除了兵营和城墙，几乎什么都没有。

五万朔方军列阵於灵武城南三里的旷野上，旗帜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阵前，朔方节度使郭子仪领著灵武文武官员，下马肃立，恭候圣驾。

灵武的官员们站在郭子仪身后，表情各异。

他们早就听说了马嵬驛的事。

太子逼宫，杀了贵妃，逼太上皇退位，自己登了基。

说好听的叫兵諫，说难听的就是篡位。

但这事吧，大唐文武早已司空见惯，要是哪天来个正常即位的太子，大伙还真不一定能適应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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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在的车队从官道上缓缓驶来。

五万朔方军见了那面黄旗，齐刷刷单膝跪地。

“恭迎陛下！”

五万人的声音匯成一道洪流，震得地面都在颤。

队伍中段。

郭威骑在马上，望著前方那片铁甲洪流，满眼羡慕，嘖嘖讚嘆，不愧是郭子仪的精锐。

杜甫骑在他旁边，心情很不好，因为神策军如今只剩七百人。

“节帅……”杜甫压低声音，“属下心里不踏实。”

“安心，他们闹不出么蛾子。”郭威不以为意，余光扫到了后方几个隨行官员的脸。

那几个紫袍緋袍正朝他这边瞟，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
这时，前方车队停了下来。

李亨和李隆基先后下车。

郭子仪领著百官三拜，李亨亲自上前搀扶，君臣寒暄了几句。

郭威隔著人群，看见了郭子仪。

六十岁上下，身形高大，腰杆笔直，面相方正，浓眉阔口，鬚髮花白但修剪得一丝不苟。

皇帝便在文武百官簇拥下，缓缓进了灵武城。

……

两日后。

灵武城西南角，一座一进的小院子。

说是院子，不过是两间土屋、一圈矮墙、一棵歪脖子枣树。墙皮剥落，门板裂了一道缝，院子里连口井都没有，吃水要去巷口挑。

这是户部给郭威安排的住处。

李倓跨进院门的时候，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

“郭兄？”

“这边。”

郭威停下练刀。

李倓环顾四周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“户部就给你安排的这住处？”

郭威环视一圈道：“还行吧。有屋顶，不漏雨。”

確实还行，相较前世的鸽子窝，这里宽敞多了，只是配上他的身份，就显得寒酸了。

“我去找户部问问，他们想干什么！”

李倓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
“大王，省省心。”郭威拉住他，“大王来找某，不是为了看某的住处吧？坐，说正事。”

李倓深吸一口气，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。

“明日举行正式的禪让登基大典，同时要论功行赏。”李倓看著他，“你知道吧？”

郭威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李倓愣住了。

“你不知道？”

“没人告诉某。”郭威的语气很平，“这些天某一直在安顿神策军的营地，没人来通知某什么大典。”

李倓的脸色又变了。

“礼部没通知你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朝服呢？大典要穿朝服，礼部有没有给你准备？”

郭威笑了，摇了摇头。

政治倾轧来的就是这么迅速，让你不知不觉便著了道。

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