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倓直接从石头上站了起来。
“他们故意的!”
他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,拳头攥得咯咯响,“不通知你大典,不给你备朝服,就是要让你明天缺席。”
李倓欲言又止:“你明天……要不……”
“某必须去,不去就真著了他们的道,彼时陛下问起,才是百口莫辩。”
……
次日,寅时。
天微亮。
灵武城外,狂风呼啸,五万朔方军列阵於校场四周,旌旗蔽日,甲光如镜。
大典设在城南的校场上,坐北朝南,以示新皇帝收拾山河的决心。
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好,紫袍在前,緋袍在后,整整齐齐。
郭威下了马,他穿著满是刀痕箭孔的铁甲,没有佩刀,在满是朝服的队伍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。
那些官员们先是一愣,然后脸上浮出各种神情,意味深长。
郭威面色如常,在礼仪官的引令下,站到属於自己的位置,与郭子仪並列,前方只有广平王、建寧王。
郭子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有些意外。
但也仅仅是意外,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,闭上了眼。
卯时。
朔风停了。
天际线上,一轮红日缓缓升起,將灵武城外的旷野染成了一片金红。
李辅国的声音从高台上响起,尖利而洪亮,穿透了整个校场。
“吉时已到!禪让登基大典,开始!”
太上皇李隆基在高力士搀扶下登上高台,將传国玉璽交予李亨。
李亨跪受玉璽,三拜天地,再拜太上皇。
改元至德。
尊李隆基为太上皇。
册封张良娣为淑妃。
一道道旨意从高台上传下来,百官跪拜,山呼万岁。
流程冗长,但核心只有一个:李亨的皇位从此名正言顺,不再是马嵬驛上的草草登基,而是有太上皇亲手禪让、百官见证、三军拱卫的正式登基大典。
旨意念了大半,终於到了重头戏。
论功行赏。
李辅国展开帛书,尖声唱道:
“神策军节度使、武威郡公郭威,听封!”
第一个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郭威身上。
郭威迈步出列,一身铁甲走起路来鐺鐺作响。
他走到高台前,单膝点地。
“臣郭威,参见陛下。”
声音沉稳,不卑不亢。
然而,他还没膝盖刚碰地,一个声音已经响了起来。
“陛下!臣有本奏!”
刑部尚书房琯,面容肃穆,朝高台上深深一拜。
“郭威身为朝廷大员,受朝廷恩典,食朝廷俸禄,今日禪让登基大典乃国之盛事,百官皆著朝服以示敬天法祖。唯郭威一人,身披甲冑,立於百官之中,目无君上,藐视大典!”
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,传遍了整个校场。
“臣请陛下治郭威大不敬之罪!”
话音未落,第二个人出列了。
“臣附议!”
第三个。
“臣亦附议!”
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六个。
一个接一个,不论官职大小,只要与郭威有恩怨者,皆从队列中走出来,齐齐拜倒在高台前。
“郭威恃功而骄,目无纲纪!”
“大典之上披甲执锐,形同谋逆!”
“请陛下严惩不贷!”
“臣请斩郭威!”
弹劾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
李亨的喜悦渐渐消失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狠毒辣。
“臣亦有本启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