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亨逗孩子的手顿住了。
“舅舅?”
他抬头看张淑妃。
“张家的人寻到了?”
李辅国適时开口,“回陛下,张家亲族至今下落不明。不过淑妃娘娘深知陛下对郭威功高难赏之忧虑,故而与武威郡公结为义姊弟,抬高其出身。”
他微微一顿。
“淑妃还劝说郭威放弃此次征討阿史那从礼的功勋。”
李亨不可思议地看著张淑妃。
“他同意了?”
张淑妃含笑点头。
“阿弟是个懂事的。自己姐夫有难,岂能不帮衬?他不仅將佩刀赠予了侗儿,还將此次功勋一併赠予了侗儿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,语气柔和,“说是给皇子外甥的见面礼。”
李亨抱著孩子,怔了好一会儿。
张淑妃居然不声不响替他解决了两个难题。
这些天他一直琢磨怎么赐婚合適,但郭威出身属实低下,但如今认了淑妃为姐,出身便不成问题了。
眼下,郭威又主动把功劳让给皇子,等於自削锋芒,既解了他赏无可赏的窘境,又替皇子积累了声望。
这个女人。
李亨越看越觉得她惹人怜爱。
“让爱妃操劳了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张淑妃的脸,语气里带著真心实意的疼惜。
这时李辅国又开口了。
“陛下,不止如此。”
“嗯?”
“郭威还说,神策军原由禁军改制,如今陛下客居灵武,身边岂能没有宿卫之士?他愿让出神策军节度使之职,请陛下另择贤明之人统领。”
李亨的表情变了。
让出神策军?
郭威这是在交兵权。
这確实是郭威的主意。
他心里算得清楚,神策军的名號是禁军,掛在他手里好看但不好用。
灵武城里有朔方军五万人,他的千余人夹在中间,粮草被剋扣,连招兵都招不到几个。
禁军这块招牌看著风光,实则是个枷锁,皇帝不放心,朝臣盯著,朔方军排挤,处处掣肘。
他要脱离这个束缚,换一个更广阔的天地。
李亨第一反应是拒绝,“不妥。他是元勛功臣,又刚立了大功,此时罢免其职位,岂不显得朕薄情寡义?”
张淑妃轻声道:“妾身也是这么劝他的。可阿弟的性子,陛下又不是不了解。”
“陛下。”
李辅国躬身,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。
“奴婢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。”
李亨和张淑妃同时看向他。
“废黜神策军节度使一职,改制为神策军大將军,由郭威遥领。如此一来,神策军仍由陛下直辖,禁军兵权收归中枢。”
“至於郭威安排,则可另设天德军节度使,使其独立於朔方节度。”
他微微弯腰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如此一来,郭威得了实权,不算亏待。禁军兵权收了回来,陛下安心。旁人也说不出什么。而且,有了郭威牵制,便无需担忧朔方节度使拥兵自重。”
张淑妃假装惊喜开口。
“辅国此言正是。之前妾身还觉得亏欠阿弟,若將其转为天德军节度使,也算是补偿了他。”
李亨沉思琢磨著。
天德军。
驻防朔方北线,辖地广阔,兵员还算充足,是大唐北疆的重镇。
给郭威一个天德军节度使,比神策军那千把人的编制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郭威不亏。
朝廷也不亏。
禁军兵权收回来了,郭威被调到北线,既有实权又远离中枢,將来用得著的时候一纸詔令就能调回来。
“这倒是个法子。”
李亨点了点头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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