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武城里忽然多了一桩新鲜事。
张淑妃领著宫女替將士缝补衣裳。
消息传得极快,不到两天,满城皆知。
有人说,淑妃娘娘亲手给前线將士补甲冑,补了一宿没合眼,手指头都扎了好几个针眼。
还有人说,淑妃娘娘產后才多久?身子还没养好呢,就拖著病体做为將士缝补衣裳,当真贤惠淑德,哪像之前的贵妃杨氏,只知贪图民脂民膏。
再过一天,街巷里便有了新的声音。
“淑妃娘娘有贞观长孙皇后之德。”
“这般贤德的娘娘,怎么还不是皇后?”
“可不是嘛,淑妃娘娘当立皇后,母仪天下。”
流言像风一样,吹遍了灵武城。
……
偏院。
李辅国弓著腰,把外面的动静一五一十报给张淑妃听。
张淑妃坐在榻上,手里还捏著一根针,面前堆著几件补了一半的军袍。
听完之后,她嘴角微微上翘,隨即压了下去。
“百姓们过誉了,妾身不过是做了分內之事。”
李辅国笑而不语。
两人都清楚,这是郭威造的势,接下来该他们回报郭威了。
正在此时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爱妃!”
李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带著几分急切,他大步走进屋,脸上的神情跟打了胜仗似的。
“朕方才听人说,爱妃领著宫女替將士缝补衣裳,连夜赶工,手都扎伤了?”
他一把抓过张淑妃的手,翻过来看。
指尖上確实有两三个细小的针眼,有的还泛著红。
李亨心疼得直皱眉,“你身子还没养好,怎么逞强做这些?”
张淑妃抽回手,低头继续穿针引线,语气平淡。
“国家危难,陛下艰难,这不是妾身静养的时候。”
闻听此言,李亨愣了一瞬,隨即眼眶一热。
他坐到张淑妃身旁,握住她拿针的手,不让她再缝。
“你……”
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,最后浓缩成:“爱妃为朕操劳,实乃朕之不忍啊。”
李辅国看准时机,上前一步,躬身道。
“陛下,奴婢有一言,不知当说不当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淑妃娘娘虽非皇后,却做著皇后的事。城中百姓有目共睹,军中將士亦感念在心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恰到好处。
“陛下不如趁此机会,册立淑妃为皇后,以全百姓之拳拳之心。”
李亨的眼睛亮了。
这句话正挠到他心坎上。
他本就想立张淑妃为后,只是登基之初朝局不稳,怕节外生枝才一直压著。如今张淑妃替將士缝衣的事传遍全城,民心所向,正是最好的时机。
“要立。该立。必须立。”
李亨目光坚定,一连三“立”。
张淑妃放下针线,面露忧色。
“陛下,当今天下不寧,两京未復,万事以社稷为先,岂能因妾身而误天下事?待河山復归之后,再立皇后亦不迟。”
李辅国当即接话,“娘娘此言差矣。立后非陛下一家之事,乃天下之大事。朝廷有了皇后,中宫有了主位,人心才能安定。娘娘不可因一人之谦逊而误天下之大局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李亨的心更坚定了。
张淑妃还要再说什么,李亨直接打断。
“朕意已决,爱妃不必再劝。”
张淑妃低下头,按捺住心头的喜悦,行了一礼。
“妾身谢陛下隆恩。”
李亨將她扶起来,正要说话,內室传来一声啼哭。
孩子醒了。
乳母抱著婴儿走出来,小傢伙刚睡醒,揉著眼睛哼哼唧唧,看见李亨就朝他伸手。
李亨接过孩子,逗弄了两下,孩子咯咯笑了起来。
张淑妃趁著这个当口,笑道:“陛下,侗儿舅舅前日来探望,送了两样宝物给侗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