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亨没有接张淑妃的话,转头看向李泌。
李泌苦笑。
“淑妃娘娘说的在理。军法无情,擅离职守、临阵退缩,確实该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过僕固怀恩已经斩子谢罪,此事不宜再追究。朔方军正在河东与李光弼並肩作战,此时若惩处僕固怀恩,只怕军心动摇。”
李亨点了点头。
“此事到此为止。仆固玢之事,朕予不追究,另赏三百匹帛於僕固怀恩,著其子仆固瑒代领。”
他转向张齐丘和设支。
“天德军大捷,將士有功,照此封赏。”
他看了看战报上的封赏名单,唯独缺了郭威的名字。
郭威將所有功劳让给了部下,从使者脸上就能看出,他已经获得了天德军將士的拥戴。
这份笼络人心的能力,让李亨深感忧虑。
张齐丘和设支叩首谢恩,退出殿外。
李亨拿起那份请罪书又看了一遍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……
房琯的宅院。
房琯居中,身旁坐著御史中丞邓景山,户部侍郎李揖,给事中刘秩三位心腹。
四人围著一张矮案,案上摆著琴棋茶酒,风雅得很。
此时,正谈到诸葛武侯用兵之道,兴致颇高。
刘秩忽然放下酒杯,打断了话题。
“房公,这几日淑妃出现在朝堂上的次数越来越多了。每当政事堂议事,淑妃就从內室开口干预,这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房琯端著酒杯,不以为意。
“一介深宫妇人,妄想復现武、韦旧事,简直痴人说梦。”
李揖適时接话,笑道:“房公莫非早有妙计?”
房琯捋了捋鬍鬚,从容笑道:
“淑妃之势皆来自郭威。若无郭威,她就是拔了毛的凤凰。此次天德军之战,吾早已设下天罗地网,就等著那家奴跳进去。”
邓景山举杯:“房公真乃先祖遗风,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。”
“为房公贺。”
三人齐齐举碗。
房琯甚为得意,仰头饮尽,袖子一挥,正要再说什么。
门外僕从匆匆走进来。
“房公,宫里传詔,请房相即刻擬定天德军封赏旨意。”
房琯放下酒杯,接过来人递上的封赏名单,醉眼朦朧地扫了一遍。
名单很长,但没有一个熟悉的。
房琯笑了一声。
“仆固將军真乃大丈夫,功成不居,高风亮节。”
他还以为这份名单是僕固怀恩打贏了仗,把功劳分给了底下人。
邓景山凑过来看了一眼,指著名单上的一个名字。
“设支?此人是何人部下?竟立了头功?”
来报的僕从答道:“回邓公,设支乃同罗叶护,是郭节帅麾下的將领。”
“当然是仆固……”
房琯的声音卡住了。
“谁?”
“郭威。”僕从补了一句:“天德军大捷,阿史那从礼已被生擒押至灵武,三日后公开斩首。”
房琯的酒醒了大半。
他猛地坐直身子,一把抢过名单重新看了一遍,一目扫下来,竟全是天德军和郭威的部下。
“僕固怀恩呢?”
“为何没有他的功劳?”
“吾不信朔方军毫无功劳。”
“这是虚报军功!”
“吾不能从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