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房相真是好本领。”
“私自压下天德军的赏赐,明知设支是胡人不懂中原礼节,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他,以此达到打压异己的目的。”
她顿了顿,
“只是不知,把郭威逼死、天德军逼反,对房相有何好处?”
李亨心头猛地一震。
对啊。
这件事的起因就是房琯不尊旨意,私自扣押赏赐。
如果他就此借题发挥,罢免了郭威的节度使,消息传回天德军,那些將士会怎么想?
到时候天德军军心动摇,郭威被逼到墙角,再出个安禄山第二,谁来收场?
他险些犯下大错。
李亨的脸色阴晴变了几变,最终责令房琯儘快落实天德军赏赐。
房琯脸色惨白,捂著鼻子,叩首谢罪。
李亨转向设支,语气缓和了几分。
“你在御前动手,本该治罪。但念你是胡人,不通中原礼节,又是出於对將士的义愤,朕不追究。”
“回去告诉郭威,赏赐朕会儘快发放,让將士们安心。”
设支被甲士鬆开了,他揉了揉被按疼的肩膀,咧嘴一笑。
“谢陛下!”
张齐丘擦了把冷汗,拉著设支赶紧退了出去。
两人刚走下台阶,一辆马车停下,寧国公主探出半个身子。
“张刺史留步。”
张齐丘和设支走过去。
寧国从袖中取出一只石榴,递给张齐丘:“劳烦张公带给駙马。”说完,她放下车帘,马车调头走了。
设支凑过来看了看:“咋就一个?都不够分的。”
张齐丘看了设支一眼,嘆了口气:“在中原,女子赠石榴给夫君,是在说她有身孕了。”
“啊?!”
……
“啊……嘶……”
婢女给房琯擦著药,疼得齜牙咧嘴。
李俶坐在对面,一言不发。
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”
遣退婢女后,房琯忽然骂道:
“三千朔方精骑,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,还什么宿將,就一烂泥扶不上墙的铁勒蛮子。”
骂完僕固怀恩,又骂郭威,接著骂了设支,一直骂道口乾舌燥才停下。
他摸了摸肿起来的颧骨,疼得齜牙。
“大王,时局不妙。”
李俶也感到了危机,忧心忡忡:“连僕固怀恩都失手了,还有谁能制他?难道只能束手就擒?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“郭威两次胜利皆有胡人帮助……”房琯忽然开口,“他能说服胡人归顺,没道理咱们不能啊?”
“眼下大唐各地烽烟四起,唯独北方胡人不受波及。尤其回紇,兵强马壮,据说拥兵十万,虽说是蛮子,但胜在人多。”
房琯越说越兴奋:“若能说服回紇可汗出兵助唐平叛,收復两京,那便是翻天覆地的大功。有了这份功劳,太子之位还用爭吗?”
李俶的眼神也亮了,这確实是招妙棋。
不愧为房谋子孙。
两人简单磋商后,当即进宫,將借兵回紇的策略稟告李亨。
李亨与李泌商量了一阵,都觉得可行。
回紇是大唐的老盟友,两国有过多次联手抗击突厥的先例,眼下大唐有难,向回紇借兵,顺理成章。
“遣使回紇之事,朕准了,邓景山为使,即日出发。”
李亨正要定下,內室又传来张淑妃的声音。
“陛下,邓景山出使,路途遥远,不可无人护送。天德军驻防北线,与回紇接壤,不如让天德军派兵护送邓景山至回紇牙帐。”
“准。”
房琯的嘴角一抽。
又被张淑妃插了一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