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德元载,八月初十,使团归来。
八月十五,杜甫因出使有功,以天德军节度判官出任兵部侍郎。
八月廿一,回紇叶护太子奉葛勒可汗之命,出使大唐,共商盟约大事。
双方经过半个多月商討,於九月初十,初步擬定盟约条例。
这期间,郭威积极扩编军队,铁甲无法量產,但皮甲还是可以的。不算战斗力,天德军的兵力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万三。
为了爭夺北山矿场,天德军与回紇发生了数次大规模衝突,胜多败少,逼的回紇向皇帝告御状。
为笼络人心,郭威抢先造好学堂,军中子弟多有入学,缴获之物,未留分毫,尽数赏赐。
……
九月十五。
初秋。
李亨在灵武城设宴款待回紇叶护太子,诸王大臣尽数入席,久不露面的太上皇也在座中。
房琯与广平王以首功居上位,二人频频向叶护太子举杯示好。
“房相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?此事若办不成,盟约便得往后推些时日。”
叶护太子灌下一大口酒,语带威胁。
此前北山铁矿一事,他在郭威手上栽了跟头,被移地健耻笑了许久。君子报仇,十年未晚,如今机会来了。
房琯得知叶护太子与郭威有旧仇,兴奋得直拍大腿,他正愁没由头弹劾郭威,自己倒送上门了。
自北上灵武以来,郭威便如他的克星,屡战屡败,心气消磨殆尽,连广平王都对他的能力生出疑虑,不再全心支持。
好在这一切都將过去,眼下局势逆转,有回紇大军为后盾,便是张淑妃的枕边风,他也无须在意。
不过房琯並未亲自下场,只示意邓景山出面弹劾郭威。
邓景山是出使回紇的主使,功勋卓著,经房琯举荐,以御史中丞拜相入阁。
得了恩相授意,邓景山当即出列。
“臣邓景山有本奏上。”
高座之上,有回紇大军支持,李亨喜形於色,担惊受怕了这么久,总算能缓一口气了。
李隆基坐在他身侧,心绪复杂难言。往时这等宴席,他才是主角,如今却沦为陪衬,箇中滋味,无处可说。
李亨面色酡红,望向邓景山,挥手道:“爱卿有何奏言,但说无妨。”
“臣弹劾天德军节度使郭威。”
邓景山声如洪钟,满座皆闻。
李亨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。
身旁本就闷闷不乐的张淑妃,更是面罩寒霜,似乎想用目光杀死邓景山。
李隆基略显愕然,面色倒还平静。
这类攻訐他早已司空见惯,政治舞台从来都是此消彼长。
郭威势盛时,这些人夹著尾巴做事,但那不是退缩,而是蛰伏,只等一击致命的机会。
显然,房琯想趁势扳倒郭威。
李隆基目光微动,饶有兴致地看戏,期待接下来的形势。他琢磨,若是皇帝处置不当,或许……
待眾人目光聚拢过来,邓景山才再次开口:
“郭威未经朝廷允准,擅兴城池;又屡次征伐藩部,掳掠人口。此等行径,与谋逆何异!”
唐初设立节度使时,对其职权限制极严。
节度使仅掌军事,营建与徭役皆属州县。
其后节度使逐渐兼领多职,財赋民事集於一身,终致藩镇坐大。
不过,天德军城本是军镇要塞,郭威扩建修缮虽不合常例,却也勉强算在军事长官的职司之內。
只是这条界线过於模糊,全看李亨想不想借题发挥。
李亨眯起眼,似有意动,但又有所犹豫。
虽对郭威有所忌惮,却也不至认为他会谋逆。况且朝中党爭无休,自邓景山拜相后,房琯已把持政事堂,隱然有架空之势。
此时诛杀郭威,那岂不是自断一臂?但若继续放任下去,说不得会尾大不掉,反过来挟持中枢。
堂下。
听闻“谋逆”二字,三人率先坐不住了。
杜甫立刻出列辩道:“启稟陛下,天德军城年久失修,多处坍塌,节帅唯恐逆胡来犯,才调集军士加固城垣。此非僭越,伏请圣裁。”
李倓起身拜道:“节度使身负戍边重任,天德军又为灵武屏障,若不使之坚固,何以御敌?臣以为郭节帅此举並未违律。”
“请父皇降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