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,三角涌厂棚大厅里灯火通明,四个家长並排坐著,脸色铁青。
陈东环抱双手站在对面,冷冷地看著眼前两兄弟。
“跪下!”
张定標声音发颤,他这辈子从没这样吼过孩子,今天是真动了火。
嘭的一声,张炬昌重重跪在母亲面前:“妈!我知错了!”
林秀清別过脸去,没看他。儿子都快三十了,当眾跪在自己面前,任谁心里都不好受。
“妈,我俩都是成年人了,这样跪著……多难看。”张炬明却没有跪下的意思。
这么多人看著,他难道不要面子吗?这都什么年代了,还来封建社会那一套。
啪!
张定標上前就给了他一记耳光。
“你还有理了?!”
他身体因激动而发抖,嗓子也哑了。整整三十年,他从没对孩子动过手,今天却一破再破。
“爸!你也太不讲理了吧?”
张炬明捂著发烫的脸哭诉,“我们花的是自己挣的血汗钱,一没偷二没抢,错在哪了?”
全场忽然静了下来。
好像也有道理,人家靠自己双手挣的钱,怎么花,旁人確实管不著。
陈东一时也无话可说。
这个二表哥倒是长本事了,还顺带埋怨自己剋扣他工资。
有这点小聪明,要是用在正道上,还愁娶不到媳妇吗?
哐当!
陈大壮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,打破了沉默。
张炬明下意识往后一缩,生怕这个“名声在外”的大姨夫动手。
“不好意思,没拿稳。”
陈大壮见眾人都看向自己,咧著嘴捡起木棍,顺手扔到了门外。
被他这么一搅,气氛更僵了。
张定標难得发一次火,老二竟当眾不给他面子。姐夫刚才绝不是失手掉棍子,那是在暗示他该执行家法,杀鸡儆猴!
“今天我就好好教你怎么做人!”
张定標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责。都怪自己平时太顺著两个儿子,才让他们走上歪路。今天,就由他来亲手纠正!
他噔噔噔衝到门外,捡起那根木棍,不等眾人反应,抡起来就扫向张炬明的小腿。
“我让你赌,让你嘴硬……”
“爸!疼啊!”
张炬明整个人跳起来,躲到母亲身后,哭丧著脸喊,“妈!爸要打死我了……你快管管!”
林秀清没理会,她浑身发抖,嘴唇咬得渗出血,两行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这到底是怎么了?好好一个家,怎么就变成这样!
“妈!你劝劝爸,真要出人命的!”
眼看父亲又提著棍子追来,张炬明双手搭在母亲肩上拼命摇晃,“妈……”
“阿標你冷静点。”
林秀琴怕他打红了眼,上前拦住。
陈东瞥了眼父亲,见他一动不动,嘴角微扬,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。
“大姐,你让开,看我不揍死他!”
张定標绕开林秀琴,举起棍子又要打下去。
此时他才体会到,打儿子居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,真会上癮。
陈大壮瞥了他一眼,忍住没笑出来:打儿子是不是很爽?
“妈!”张炬明更慌了,手下摇晃得更用力。
啪的一声,他手里忽然一空,母亲一头栽倒在地上,抽搐几下,便不再动了。
“妈!”离得最近的张炬昌猛扑上去抱住母亲。
“秀清!”张定標手里的棍子哐当落地,整个人愣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