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笑声消失了。
这个问题过於现实,直接砸中了在座每一个大学生的神经。
七八年的大学生,包分配是铁律。
谁也不知道四年后自己会被扔到祖国的哪个角落。
方竹握著原子笔的手紧了紧。
“那不是选。那是被推到了那一步。我不走,连饭都没得吃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採访本,脑子里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。
“所以,路口从来不是用来选的!因为在真正的路口上,人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,只能咬著牙走下去!”
陆沉笑了。这是他进教室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。
他更没想到会是一个新闻系的学生先说出这句话。
“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。”陆沉走回讲台正中,双手按在桌面上。
“文学不是写一群人在风和日丽的下午,坐在咖啡馆里討论向左走还是向右走。文学写的是,一个人被生活逼到了悬崖边,背后是墙,脚下是路。他没有选择,但他迈出了那一步。这迈出去的一步,就是你要写的东西。”
他停顿了两秒,让这句话在教室里迴荡。
“你们以后写小说,不要去替人物做选择。把人物逼到死角,看他自己怎么走。他走出来的路,就是你们要写的故事。”
底下一片死寂。
王强用力咽了一口唾沫。沈青把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合上,端端正正的放在桌角。
最后一排。孙克勤坐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他看著讲台上的陆沉。
这个年轻人没有引用任何马列文论,没有讲阶级斗爭的必然性,甚至用了一个吃包子的粗浅例子。
但这套逻辑极其严密,严密到直接击穿了台下这群经歷过上山下乡、经歷过时代动盪的年轻人的內心。
孙克勤把钢笔帽盖上,发出咔噠一声脆响。
他合上黑皮笔记本,站起身,从后门走了出去。
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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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课。
学生围上来的速度比陆沉预想的快。
王强第一个衝到讲台前,手里拿著一叠皱巴巴的稿纸,那是他上周写的习作。
陆沉接过来翻了两页,说了句“先放我这儿,下节课讲”,王强连说三声好。
沈青没有上前。
她在座位上把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收进挎包,站起来,路过讲台时停了一步。
“陆老师,我回去重写。”
“好。”她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我第一稿写的什么,您不知道吧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沈青走了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
陆沉收拾讲台上的备课笔记,余光看见孙克勤已经不在最后一排了。
走出教室门的时候,走廊里只剩穿堂风和几个赶下节课的学生。
陆沉夹著笔记本往楼梯口走,刚拐过弯。
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陆老师!请等一下!”
陆沉停下脚步,回头。
方竹抱著那个牛皮纸採访本,气喘吁吁的跑过来。
“方同学,还有问题?”陆沉问。
方竹平復了一下呼吸。她没有翻开採访本,也没有提刚才课堂上的事。
她看著陆沉,眼神里带著一种新闻人特有的敏锐和兴奋。
“陆老师,我是校报燕师大的主编。”方竹开口。
“我今天来,本来只是想写一篇关於您的常规报导。”
“现在改主意了?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