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想写常规报导了。”
方竹盯著陆沉,眼睛发亮。
陆沉靠在楼梯口栏杆上,没接话。
“我想办一期座谈会。”方竹翻开採访本,里面记了三页,“围绕路口,请中文系师生公开討论。校报出专刊,全文刊登座谈实录。”
陆沉看了她一眼。
“校报?”
“对,《燕师大》。”方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。
陆沉知道这份校报。四开四版,半月刊,印数三百份,发到各系阅览室和传达室,有时候垫在食堂桌上吸油。
校团委拨经费,系里轮流供稿,內容多是学工学农表彰和劳动心得体会,从头版翻到末版,能让人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的文章,没有。
“你们校报上一期印了多少份?”
“三百。”方竹顿了一下,“退回来九十。”
“退回来的去哪了?”
“食堂。”
方竹说完这个字,嘴角抽了一下。
退稿垫桌子,对一个报纸主编来说,比退稿还难受。
“座谈会的事,我想想。”陆沉把笔记本夹在腋下,往楼梯口走。
“陆老师——”方竹追了两步。
陆沉回头。
“《路口》发表之后,外面有爭议。”方竹压低声音,“我听新闻系的老师提了一嘴。”
陆沉脚步没停。
“爭议是好事。没人吵的文章不值得印。”
方竹愣在了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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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竹走后不到三分钟,楼梯口响起布鞋踩台阶的声音。
吕正民从拐角冒出来,手里捏著搪瓷缸子,里面泡了半缸浓茶。
“课上的不错。”他在走廊长椅上坐下,拍了拍身旁的位置。
陆沉坐过去。
“孙克勤走了。”吕正民吹了吹茶叶沫子,“没从前门走,后门出去的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他要是从前门走,说明不服气。从后门走——”吕正民喝了一口茶,“说明在消化。”
陆沉没搭腔。
孙克勤是教研室副主任,在系里说话有分量。
这个人不鬆口,他这个助教的椅子坐不热。
但今天这堂课,至少把孙克勤从反对推到了观望。
“方竹刚找你了?”吕正民问。
“找了。要办座谈会。”
吕正民点头,语气里带一点无奈:“这丫头折腾校报一年半了,跟团委吵过三回架。她要改版,要增页,要上文艺评论。团委不批,理由四个字——校报姓党。”
“她想借我的名头开口子。”
“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確实省劲。”吕正民把茶缸搁在膝盖上,“方竹这人脑子活,胆子大,能写东西。但她缺一块敲门砖,一个让团委挡不住的由头。”
陆沉听明白了。
方竹要的是敲门砖,他要的是桌面上的话。两件事凑一块,各取所需。
“座谈会可以参加。”陆沉说,“但有一条。”
“说。”
“討论不设框框。什么意见都能提,包括反对的。”
吕正民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怕有人当面拍桌子?”
“怕。”陆沉顿了一下,“但拍完桌子该怎么走,心里有数。”
吕正民盯著他三秒,端起茶缸子站起来。
“我去跟团委打个招呼。方竹那边你直接对接,系里不拦。”
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下周二之前把习作讲评方案交到我桌上,找系办打字员誊一份,存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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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天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