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语气带著几分自嘲,“这是职业病,得改。”
“改不改的,得看行动。”龚雪声音不大,调子半酸不甜。
陆沉点头。“行,那你看著。”
龚雪抿了抿嘴角,低头去看手里的网兜。
她打开网兜,看到了那瓶雪花膏,瓶身上印著“友谊”两个红字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快用完了?”她小声问。
“猜的。”陆沉笑了笑,“跳舞辛苦。”
一句“跳舞辛苦”,比“你真好看”更能说到龚雪心坎里。
她把雪花膏拿出来,在手心里握了握,玻璃瓶身带著一丝凉意。
“你要回易县?”她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为了那些学生?”
“电报来了。十五个,考上十一个。”
“十一个!”龚雪倒吸一口气,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书育人,这是奇蹟。
“所以,得回去参加庆功会。”陆沉说,“给他们站站台,也给自己这两个月画个句號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去?”
“两三天吧。”
龚雪点点头,把雪花膏放回网兜。
不远处,文工团集合的哨声响了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龚雪有些不舍。
“嗯。”陆沉点头,“回燕京见。”
“好。”
龚雪拎著网兜,转身跑向队伍。
跑了两步,她又回过头,衝著陆沉用力挥了挥手,脸上是压不住的灿烂笑容。
陆沉站在原地,直到那辆载著文工团的解放卡车消失在街道尽头,才转身走向去往易县的长途汽车站。
傍晚六点,天色擦黑。
一辆满载乘客和鸡鸭的长途汽车,在扬起的漫天尘土中,终於抵达了易县县城。
陆沉刚下车,还没站稳,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。
“陆老师!”
县文化馆的刘方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身后还跟著校长郑全福。
郑全福那件蓝布褂子洗得更白了,胸口別著的那两支红蓝铅笔,在暮色里格外显眼。
“可算把你盼来了!”郑全福抓住陆沉的胳膊,激动得手直抖,“全公社,不,全县都在等你!”
陆沉笑了笑:“郑校长,夸张了。”
“不夸张!”刘方明在一旁接话,“陆老师,你不知道,公社那边为了张罗庆功会,王社长把食堂的猪都提前杀了。”
正说著,一辆黑色的北京吉普212缓缓驶到他们面前,停了下来。
这不是公社的拖拉机,也不是县里的破班车。
这辆车,车牌是“冀f”开头,车身擦得鋥亮,在尘土飞扬的易县汽车站,像个天外来客。
车门打开,先下来的是地区文联的吴恩良。他快步绕到另一边,拉开了后座的车门。
一只擦得油亮的黑色皮鞋,稳稳地踩在地上。
紧接著,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、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,从车里走了下来。
正是省作协副主席,马长河。
他没有看郑全福,也没理会刘方明,锐利的目光越过所有人,直接落在陆沉身上。
“陆沉同志,”马长河的声音极有力量感。
“我代表省作协,来接你回太行公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