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个弹钢琴的。
他们演奏的曲子马普切人没人听过,旋律优美而舒缓,和刚才热闹的舞曲完全不同,充满了浪漫的气息。
曲子缓缓流淌出来,无形的音符在眾人耳里跳跃,像是年轻男女在相互轻轻诉说,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,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,连马普切人的舞圈也停了,扭头看著他们。
阿妮塔靠在方为肩上,听著那音乐,小声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方为想了想:“这首曲子叫《because of you》”
“啊,你说啥,逼寇子,屙粪呦?”
阿妮塔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方为,很是奇怪,为什么这么好听的音乐会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。
“这是这个音乐的名字?”
方为差一点就笑出鼻涕泡,今天这场合,他还是主要人物。要是將鼻涕都给笑出来,以后可没脸抬头见人,强忍著笑意,想了下,回道:“其实这首曲的名字叫《因为你》。”
已经算是精通汉语的阿妮塔立马就明白了这首曲子名字的意思,假装生气,嘟起嘴,轻轻捶了一下方为的胳膊。
“哼,就知道骗我!”
很快,第一首曲子演奏完毕,眾人还来不及鼓掌欢呼,第二首曲子紧接而至。
节奏和先前那首曲子差不多,旋律更加清晰,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牵引著眾人的思绪,几个音符反覆出现、循环,像是在说些什么。
马普切人听不懂,但都觉得好听。有人轻轻跟著哼,哼不准,但很认真。
安蒂南科也安静下来,已经快要酩酊大醉的他端著酒碗,眯著眼仔细听。过了一会儿,他口齿不清地对翻译说:“这…这个…个好…好听,你你你你们的音…音乐,好…好!”
翻译把话传过去,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。
两首曲子奏完,人群里响起不算太热烈的掌声,有人大喊“再来一个”,但演奏者摆摆手,表示就不演奏了。
不是不会,而是不能再演奏下去了。
因为他们刚刚演奏的第二首曲子是《canon in d》,这首曲子有一种神奇的魔力,难过时听它,会感到振奋,充满希望;高兴时听它,却会感到忧伤。
马普切人听了之后倒是没啥太大反应,只是有些人安静了下来,可眾多穿越眾听了可就坏了大事了,尤其是那些个喝多了的。
这不,就有几个人相互搂在一起,开始嚎啕大哭,喊著想家了,想妈妈了。
这话不说出来还好,一说出来,本来开开心心的,被这种话一带动,加上酒精上脑,立马,一股子悲伤的氛围就充斥在人群之中。
也是幸好,只演奏了这首卡农,没有演奏那些思乡的曲子,要是来一首《故乡的原风景》那还得了。
有些脑子灵活的人见状,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放任下去,立马招呼一旁的马普切人开始演奏歌舞。
宴席继续,音乐响起,马普切人的舞圈又转起来,很快,悲伤的氛围被一扫而空,这次舞蹈圈变得格外大,穿越者加入的更多了。
龚磊这个民生委员见多识广,在音乐一响起的时候就看出来不对劲,又不好去直接打断,赶紧叫人去取剩下的那些鞭炮。
鞭炮点燃,噼啪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,既打断了思乡的哀愁,又增添了一份喜庆。
很快,这些哀愁跟隨著鞭炮的白烟一起,飘向春天的天空,只把欢乐留下。
下午四点,宴席散了。
清醒的人累了,玩不动了;喝多了又没事干的穿越眾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。
出来敬酒的新人们也回到自己的新房,观礼的人各自搀扶著回家,喜棚还在,红布还在,香案还在,但热闹已经过去了。
方为和阿妮塔坐在新房里。房子不大,八十平米,房屋里摆放著优先配发的家具。床上铺著新床单,盖著两张骆马毛皮。
桌上放著一小碗野枣,一束花,一小碗松子(没有花生,这样代替),都是龚磊提前准备好让人送的,寓意早生贵子。
阿妮塔摸著肚子,靠在方为肩上,方为揽著她,两人都没说话。
外面传来凌乱脚步声,是安蒂南科踉蹌著被人搀扶著走来。
他扶著门框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,没进来,方为站起来,迎到门口。
安蒂南科从腰间里摸出一样东西,递给他。是一把短刀,刀鞘上镶满了黄金,刀柄是骨头磨的。
“这是我父亲的。”安蒂南科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给你。”
方为接过刀,郑重地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安蒂南科拍拍他肩膀,没再说啥,踉蹌著转身离去。
傍晚,炊烟再次升起,尹左权抱著孙子,站在自家门口,看著远处的喜棚,喜棚在夕阳里,红布被风吹得轻轻飘动。
因为孙子刚出生不久,还没满月,不好见人,他也就没去凑这个热闹,就在婚礼举行时和宴席刚开始时露了下面就回来带孙子。
没办法,谁让自己儿子是执委之一,抽不出身,必须参加。
“今天热闹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以后会更热闹。”
怀里的小“新生”啊了一声,似乎在回应,只不过马上,小手动了动,打了哈欠,就立马睡著了。
小傢伙,睡得可真快,和电器断电关机一样快。
尹左权无声地笑了笑,抱著孙子轻轻晃动,哼著不知名的曲调。
霸港这欢庆的一日,终在鞭炮硝烟与喧天乐声里缓缓落幕。热闹从来只是片刻,唯有平静,才是岁月常態。
下一次如此热闹的日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