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妈还在吗?”
“不在了。死了很久了。”
姐姐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把老钟的手握紧,贴在自己的脸上。老钟的手很凉,她的脸很暖。
“钟叔,以后我唱给你听。”
老钟笑了。笑容很短,但很真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源纹的银光,而是一种很暖的、像烛火一样的光。
金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,照在棚屋前的空地上,像一层厚厚的金子。陆崖站起来,走到空地上,闭上眼睛,把源力从石头里引出来。银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,凝成一把小刀。很短,只有手指长,但它在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银色的闪电。他挥了上百刀,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从锅盖大缩成了碗口大。他把刀收回去,光回到了身体里。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银光比以前亮了一些,从淡银色变成了亮银色。
他走回棚屋门口,坐下。姐姐靠在他肩膀上,银色的头髮散在他的胳膊上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稳。她睡著了。她的手里还攥著那颗银色的石头,石头的银光照著她的脸,把她的皮肤照得像透明的玉。
石狗也睡著了,靠著墙,手里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。他的源纹在跳,淡金色的,一明一暗,像呼吸。老钟也睡著了,靠著墙,手里还攥著半个馒头。兰婶在棚屋里,靠著墙,眼睛半闭著。她的呼吸很平稳,脸上有了一丝血色。
陆崖没有睡。他坐在那里,看著金色的光,想著白夜。白夜把源心放进了源核,源核亮了,光一层一层地往下亮。他现在在哪里?也许在第一层,守著源核。也许在第九层,看著金色的光。也许在矿区,看著那些矿工从矿道里走出来,站在穹顶下面,仰著头,看著那些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漏下来。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光。他们会哭,会笑,会跪在地上。白夜会站在那里,看著他们,不说话。他的脸上会有笑——不是冷的,而是暖的,像阳光一样的笑。
陆崖闭上眼睛,用感知探了出去。第九层的荒原上,那些居民在各自的棚屋前坐著,站著,躺著。他们的源纹是灰色的,很淡,但它们在跳。莫老三在自己的棚屋前坐著,手里拿著一碗水,慢慢地喝。他的源纹还在,灰色的,很淡。他的脸上有笑,不是那种开心的笑,而是一种很平静的、像湖水一样的笑。他把感知探向更远的地方。第八层,暗红通道里,傀儡已经彻底不动了,站在那里,像一排生锈的铁人。第七层,集市还在,人很多,声音很大。黄色的光从柱子上的晶核里洒下来,暖洋洋的。第六层,黑暗的房间,没有光,没有人。第五层,银色的平原,光很亮,金色的,照在银色的地面上,像一面巨大的金镜。倒影不见了——光太亮了,照不出影子。第四层,镜厅,镜子里的光很亮,照得人睁不开眼睛。第三层,刑场,铁椅子空了,莫老三不在了。铁链、铁枷、铁钉板还在地上,但没有人了。第二层,寂廊,长廊两边的门还关著,凹坑还亮著,各种顏色。第一层,球形空间,源核在中央旋转,金色的,很亮。白夜坐在內壁旁边,靠著墙,闭著眼睛。他的手里没有拿探测石,没有拿刀,没有拿任何武器。他的源纹是纯金色的,在跳动,和源核的心跳合在一起。
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,睁开眼睛。他低下头,看著姐姐的脸。她睡著了,眉头没有皱著,很平,很安详。她的嘴唇动了几下,像是在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。他伸出手,把她的头髮拨到耳后。头髮是凉的,滑的,像丝绸。她动了一下,但没有醒。
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他要练功。把源纹从银色练到金色。他有源心的记忆,它会帮他。他要把刀练得更长、更强、更亮。他要保护姐姐,保护石狗,保护老钟,保护兰婶。他要带他们去第九层看太阳。不是金色的光,而是真正的、像火球一样的、掛在天上的太阳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呼吸。吸四拍,屏四拍,呼六拍,停两拍。源力从石头里涌进身体,银色的,很淡。他把光引到右手掌心,凝成刀。刀很短,只有手指长,但它在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银色的闪电。他没有停。他挥了一刀又一刀,直到手臂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缩成了鸡蛋大。
他把刀收回去,光回到了身体里。他睁开眼睛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银光又亮了一些,从亮银色变成了亮银色带一丝金线。很细,像头髮丝。他的源纹在变色,从银色变成淡金色。很慢,但它在变。
他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、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。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银色的光上。
姐姐醒了。她伸出手,擦了擦他的脸。她的手很小,很暖。
“阿崖,不哭。”
“姐,我没哭。我高兴。”
“高兴什么?”
“我的源纹在变。从银色变成金色。很慢,但它在变。”
姐姐看著他的手,看著手心里的银光中那一丝金线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银色的,而是一种很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“阿崖,你会变回金色的。”
“会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带你去第九层看太阳。”
姐姐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、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。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他的手心里,滴在那丝金线上。金线被眼泪打湿了,亮了一下,像一颗心臟被什么东西触动了。
“姐,你等著。”
“我等著。”
陆崖把石头攥紧,闭上眼睛,继续练功。银色的光从手心里涌出来,凝成刀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银色的闪电。他没有停。他挥了一刀又一刀,直到手臂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缩成了鸡蛋大。他把刀收回去,光回到了身体里。他睁开眼睛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银光中,那丝金线又粗了一点点,从头髮丝变成了棉线。
他笑了。姐姐也笑了。两个人並排坐著,手牵著手,看著金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。光洒在他们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远处,那些居民还在光里站著,有的人开始唱歌了。不是老钟那种很老的歌,而是一种新的、欢快的、像鸟叫一样的歌。调子很快,像风吹过树林。
陆崖听著那首歌,心里有一团火在烧。不是源力的银火,而是一种更热的、像岩浆一样的火。他要上去。不是去第一层,不是去源核,而是去第九层上面。那里有太阳。真正的太阳。他没见过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姐姐见过。老钟见过。白夜也见过。他要去看一眼。然后下来,带姐姐去看,带石狗去看,带老钟去看,带兰婶去看,带所有没见过太阳的人去看。
他把石头攥紧,闭上眼睛,继续练功。银色的光从手心里涌出来,凝成刀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银色的闪电。他没有停。他挥了一刀又一刀,直到手臂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缩成了黄豆大。
他把刀收回去,光回到了身体里。他睁开眼睛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银光中,那丝金线又粗了一点点,从棉线变成了麻线。
他累了。他把石头塞进怀里,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姐姐靠在他肩膀上,银色的头髮散在他的胳膊上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稳。她睡著了。他也睡著了。两个人並排靠著墙,手牵著手,在金色的光中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