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银色的,而是一种很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她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阿崖,你知道吗?在第五层的时候,我每天都能感觉到你。不是用源纹,是用心。你哭的时候,我心里疼。你笑的时候,我心里暖。你被陈骨打的时候,我心里像被刀割。你练功的时候,我心里有一团火在烧。”
陆崖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。不是无声的,而是带著声音的——很轻,像猫叫,像婴儿的呜咽。他捂住嘴,不让声音发出来。姐姐把他的手从嘴上拿开,握住。
“阿崖,不哭。”
“姐,我没哭。我高兴。”
“高兴什么?”
“高兴你还活著。高兴你记得我。高兴你心里有我。”
姐姐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两个人並排坐著,手牵著手,哭著,笑著。金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,照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,那些居民还在光里站著,有的人开始唱歌了。不是老钟那种很老的歌,而是一种新的、欢快的、像鸟叫一样的歌。
石狗从棚屋里走出来,拄著木棍。他看见陆崖和姐姐坐在空地上,没有过去。他靠在棚屋的墙上,看著那些金色的光,看著那两个並排坐著的人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他的手指也在发抖。
老钟也出来了,扶著门框。他看著陆崖和姐姐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源纹的银光,而是一种很暖的、像烛火一样的光。他的嘴唇在动,在唱那首很老的歌。调子很慢,像风吹过山谷。
姐姐听见那首歌,抬起头,看著老钟。她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她站起来,走到老钟面前,握住他的手。
“钟叔,你教我唱这首歌。”
老钟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源纹的银光,而是一种很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“好。”
他唱了一句。调子很慢,词听不清。姐姐跟著唱了一句。她的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吹过银色的河面。老钟又唱了一句,她又跟了一句。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唱著那首很老的歌。调子很慢,像风吹过山谷,像水流过石头,像很久很久以前,妈妈在矿道里哼过的调子。
陆崖坐在空地上,看著他们,听著那首歌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,不是源力的银火,而是一种更热的、像岩浆一样的火。他要上去。不是去第一层,不是去源核,而是去第九层上面。那里有太阳。真正的太阳。他要带姐姐去看,带石狗去看,带老钟去看,带兰婶去看,带所有没见过太阳的人去看。
他站起来,走到空地上,闭上眼睛,把源力从石头里引出来。银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,凝成一把刀。刀很短,只有手指长,但它在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银色的闪电。他没有停。他挥了一刀又一刀,直到手臂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缩成了鸡蛋大。
他把刀收回去,光回到了身体里。他睁开眼睛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银光中,那丝金线又粗了一点点,从麻线变成了棉绳。他的源纹在变,从银色变成淡金色。很慢,但它在变。
姐姐唱完了歌,走到他面前,看著他的手,看著那丝金线。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银色的,而是一种很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“阿崖,你的源纹快变回金色了。”
“快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带你去第九层上面。去看太阳。”
姐姐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伸出手,擦了擦他的脸。他的手很粗糙,她的手指很软。
“阿崖,你见过太阳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见过。很小的时候,跟著钟叔去过一次上面。太阳很大,很亮,照在身上很暖。不像矿区的光,惨绿色的,冷的。太阳是金色的,像你源纹的顏色。”
陆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光还是银色的,但那丝金线在跳,像一条金色的小蛇。他要把金线练得更粗、更亮、更长。他要练到整个手心里都是金色的光。
“姐,你还记得太阳长什么样吗?”
“记得。圆圆的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掛在天上,很高,摸不到。我看著它,眼睛被刺痛了,但捨不得挪开。钟叔说,『別看了,会瞎的。』我说,『瞎了也要看。』”
陆崖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他用手背擦了擦脸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姐,我会带你去看太阳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姐姐牵著他的手,走回棚屋门口,坐下。石狗还靠在墙上,手里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,闭著眼睛练功。他的源纹是淡金色的了,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肩膀,在金色的光中闪闪发亮。老钟坐在他旁边,靠著墙,闭著眼睛。他的嘴唇还在动,在唱那首很老的歌。兰婶在棚屋里,靠著墙,眼睛半闭著。她的呼吸很平稳,脸上有了一丝血色。
陆崖从怀里掏出那颗银色的石头,攥在手心里。石头是温热的,在跳。他闭上眼睛,开始呼吸。吸四拍,屏四拍,呼六拍,停两拍。源力从石头里涌进身体,银色的,很淡。他把光引到右手掌心,凝成刀。刀很短,只有手指长,但它在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银色的闪电。他没有停。他挥了一刀又一刀,直到手臂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缩成了黄豆大。
他把刀收回去,光回到了身体里。他睁开眼睛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银光中,那丝金线又粗了一点点,从棉绳变成了麻绳。他的源纹又亮了一些。
他累了。他把石头塞进怀里,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姐姐靠在他肩膀上,银色的头髮散在他的胳膊上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稳。她睡著了。他也睡著了。两个人並排靠著墙,手牵著手,在金色的光中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