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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一章 白夜与陈骨

陆崖是被一阵震动惊醒的。不是地震,而是源核的脉动。从第一层传下来,穿过第二层的寂廊,穿过第三层的刑场,穿过第四层的镜厅,穿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,穿过第六层的黑暗房间,穿过第七层的集市,穿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,一直传到第九层的荒原。咚——像一颗巨大的心臟跳了一下。棚屋的铁皮屋顶啪地响了一声,碎石在地上滚了几圈。石狗睁开眼睛,手里还攥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。老钟也醒了,浑浊的眼珠在金色的光中慢慢转过来。兰婶从棚屋里走出来,扶著门框,脸色发白。

“阿崖,怎么了?”姐姐的声音很轻,但她的手在发抖。

陆崖站起来,走到空地上,闭上眼睛,用感知探了出去。第一层的球形空间里,源核在旋转,比之前快了。金色的光从源核里涌出来,像一颗被点燃的太阳。白夜站在源核旁边,手按在源核上,他的源纹在跳动,纯金色的,和源核的光混在一起。他在调整源核的频率。光在一层一层地往下亮,速度加快了。第九层的光会更亮,第八层,第七层,一直亮到矿区。

但陆崖的感知里还有別的东西。在第九层的荒原上,第八层的入口处,有一团黑色的源纹。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。陈骨站在中间,手里拿著探测石。左边一个人,穿著灰色的长袍,源纹是银色的,很强,比姐姐的银色亮得多。右边一个人,穿著黑色的长袍,源纹是金色的,但很暗,不是纯金色,而是杂金色,像掺了沙子的金子。

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,睁开眼睛。他的手在发抖。三个。陈骨带了两个人来。一个银色,一个杂金色。他们来干什么?来抢源心?源心已经不在了,融进了源核。他们来抢源核?抢不走。源核是第一层的核心,谁也不能把它从第一层搬走。他们来杀他?也许。陈骨要杀他,要夺回他的晶核,要报復。

“姐,陈骨来了。”

姐姐的手抖了一下。她站起来,走到陆崖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凉。

“几个人?”

“三个。陈骨,还有一个银色源纹的人,一个杂金色源纹的人。”

石狗拄著木棍走过来,左腿还在抖,但他站住了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源纹的淡金色,而是一种更坚定的、像铁一样的光。

“阿崖,你的源纹恢復了吗?”

陆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银光中,那丝金线已经从麻绳变成了棉绳,粗了一些,但离纯金色还差很远。他的刀能凝出来,但很短,只有手指长。他的甲能凝出来,但很薄,像蝉翼。他打不过银色源纹的人,更打不过杂金色的人。

“没有。还差很多。”

石狗把木棍丟在地上,伸出手,手心里有淡金色的光在跳动。他试著凝刀,刀出来了,两指长,刀刃上的光很淡,但它在。他挥了一下,刀没有碎。

“阿崖,我帮你。”

“你打不过。”

“打不过也要打。”

老钟从地上站起来,扶著墙,慢慢地走到陆崖面前。他的背驼得像一张弓,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。浑浊的眼珠在金色的光中显得很亮。他看著陆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那块灰色碎片,指甲盖大小,表面有几道淡淡的银色纹路。他把碎片放在陆崖的手心里。

“阿崖,这块碎片里,有我最后的记忆。你拿著。如果我死了,你替我活下去。”

陆崖看著手心里的碎片,看了很久。碎片在发光,银色的,很淡。它在跳,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。他把碎片攥紧,塞进怀里,贴著胸口。

“钟叔,你不会死的。”

老钟笑了。笑容很短,但很真。“人都会死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够了。”

陈骨他们来得很快。不到半个时辰,三个人的身影出现在第九层的荒原上。金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,照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陈骨走在中间,手里拿著探测石。探测石在发光,暗红色的,很亮。左边那个银色的源纹,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袍,头髮花白,脸上有皱纹,像一个老矿工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浑浊的,而是清澈的,像年轻人。右边那个杂金色的源纹,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袍,很年轻,三十岁左右,脸上没有皱纹,但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光,而是一种很冷的、像冰一样的东西。

他们走到棚屋前面,停下来。距离不到三丈。陈骨看著陆崖,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但很冷。

“阿崖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“陈爷。”

陈骨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那把黑色的短刀。刀身上有裂纹,是上次被陆崖的金色甲震出来的。裂纹还在,没有癒合。他的源纹没有自愈能力。他把刀握在手里,刀尖对准陆崖。

“源心在哪?”

“在源核里。”

陈骨的眼睛眯了一下。他把探测石举起来,对准陆崖。石头的顏色变了——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,从亮红色变成了血红色。它在找源心的光,找不到。源心不在了,陆崖身上只有银色源纹和一丝金线。探测石感应到了银色,感应到了那丝金线,但感应不到源心。

陈骨把探测石塞回怀里,脸上的笑收了回去。

“你把它给了白夜?”

“嗯。”

“白夜把它放进了源核?”

“嗯。”

陈骨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转过身,看著旁边那个杂金色源纹的人。那人点了点头,从腰后抽出一把刀。刀是金色的,但很暗,不是纯金色,而是杂金色,像掺了沙子的金子。刀身不长,一尺左右,刀刃上有光在流动,很慢,像冬天的河水。

“阿崖,这位是景霄天第二层的守层人,叫金鹤。他的源纹是杂金色,比你强。”

陆崖看著金鹤。金鹤也看著他,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轻蔑,而是一种很冷的、像冰一样的光。

“你就是陆崖?”金鹤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
“嗯。”

“白夜说你修好了源核。不错。但你偷了源心,那是源核的一部分。你应该把它还给源核。你做了,做得对。”

“源心不是我偷的。它从源核里脱落,掉到了矿区。我挖到了它,它认了我。”

金鹤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但很冷。“源心不会认人。它只是一块石头。”

“它不是石头。它是活的。”

金鹤的眼睛眯了一下。他看著陆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刀举起来,刀尖对准陆崖。

“把源心交出来。我知道它不在源核里。它在你的身体里。你把它的力量吸走了。”

陆崖的手抖了一下。金鹤说得对。源心的力量有一部分在他身体里。他的源纹从银色变成了金色,又从金色变回了银色,但那是因为源心被拿走了。源心的力量还在他的源纹里,只是沉睡了。金鹤能感觉到。他的杂金色源纹能感应到陆崖身体里沉睡的金色力量。

“源心的力量在我身体里,但我不能把它交出来。它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。”

“那就把你的源纹挖出来。”金鹤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
陆崖的手在发抖。他想起老钟。老钟的源纹被挖走了,变成了废人。金鹤要挖他的源纹,把源心的力量取出来。

“金鹤,你不能挖他的源纹。”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,很轻,很稳。

所有人转过头。白夜从第八层的入口走出来,穿著白色的长袍,金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,照在他的身上,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盏灯。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他走到棚屋前面,站在陆崖和金鹤之间。他看著金鹤,金鹤看著他。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。风在吹,呜呜地响。

“白夜,你来干什么?”金鹤的声音很冷。

“我来阻止你。”

“阻止我?源心的力量在他身体里,那是源核的一部分。我要取回来。”

“源心已经回到了源核。它把自己融进了源核。它留给陆崖的力量,是它自己的选择。你不能拿走。”

金鹤看著白夜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犹豫,而是一种很复杂的、像回忆一样的光。

“白夜,你老了。你的源纹在衰弱。你守不了源核了。”

“我守得了。”

“你守不了。你的源纹是纯金色的,但你的身体不行了。你连刀都凝不出来了。”

白夜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把手伸出来,手心里有金色的光在跳动,很亮,但凝不成刀。光聚在掌心,散成一团,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。他的源纹还在,但他的身体太老了,经脉萎缩了,源力凝不住了。

金鹤看著那团散乱的光,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但很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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