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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一章 白夜与陈骨

“白夜,你让开。我不为难你。”

“不让。”

金鹤没有再说话。他把刀举起来,朝白夜走过去。步子很轻,很稳。杂金色的刀在金色的光中显得很暗,像一块生了锈的铁。白夜没有动,站在原地,看著金鹤走过来。他的手里没有刀,没有甲,只有那团散乱的金色光。

陆崖冲了过去。他不能看著白夜被金鹤杀死。白夜把源心放进了源核,白夜让矿区有了太阳,白夜是他见过的最强的人。虽然老了,虽然凝不出刀了,但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守了城门几十年的老兵,不退。

陆崖挡在白夜面前,凝出了刀。银色的刀从掌心长出来,很短,只有手指长,但它在。他把刀举起来,刀尖对准金鹤。

金鹤看著那把银色的短刀,笑了。

“你的刀不错。谁教你的?”

“老钟。”

“老钟?那个灰色源纹的老头?”

“他不是老头。他是我师父。”

金鹤没有再说话。他挥了一刀,杂金色的刀光从刀刃上炸开,朝陆崖劈过来。陆崖没有躲。他把银色的刀举过头顶,硬接了这刀。两把刀碰在一起,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,火花溅出来,银色的和杂金色的混在一起,像一朵朵小小的烟花。陆崖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,手臂在发抖,刀上出现了裂纹。不是刀的裂纹,是他的源纹的裂纹。银色的源纹被杂金色的源纹震出了裂缝。很细,像头髮丝。

他把源力从身体里引出来,补充到刀上。裂纹癒合了,银色的光在刀身上流动,像一条解冻的小溪。

金鹤看著那把刀,眼睛眯了一下。“你的源纹能自愈。源心的力量还在你身体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把它给我。”

“不给。”

金鹤连挥三刀,一刀比一刀重。陆崖挡住了第一刀,第二刀,第三刀没有挡住,劈在他的胸口。银色的甲碎了,不是凹了,是碎了。光从胸口炸开,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。陆崖被震得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他撑著手,想站起来,但胸口疼得像被刀剜了一下。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。褂子破了,露出里面的皮肤。皮肤上有一道伤口,很浅,但血涌出来了,暗红色的,滴在碎石上。

姐姐跑过来,蹲在他旁边,用手捂住他的伤口。她的手在发抖,她的嘴唇也在发抖。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不是无声的,而是带著声音的——很轻,像猫叫,像婴儿的呜咽。

“阿崖,你流血了。”

“没事。皮外伤。”

金鹤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著他。杂金色的刀在金色的光中显得很暗,像一把收割的镰刀。

“陆崖,把源心的力量交出来。我饶你不死。”

陆崖抬起头,看著金鹤的眼睛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银色的,不是金色的,而是一种很倔强的、像石头一样的光。

“不交。”

金鹤举起刀。白夜衝过来,挡在陆崖面前。他的手里没有刀,没有甲,只有那团散乱的金色光。他把那团光推出去,朝金鹤的脸推去。光很弱,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金鹤用刀一挡,光散了。他挥了一刀,劈在白夜的胸口。白夜的白色长袍破了,血涌出来,暗红色的,滴在碎石上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但没有倒。他站在那里,手还举著,手心里还有那团散乱的光。

“白夜,你让开。”

“不让。”

金鹤又挥了一刀。这一刀劈在白夜的肩膀上。白夜的身体歪了一下,但他没有倒。他咬著牙,站住了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金色的,而是一种很坚定的、像刀锋一样的光。

“金鹤,你杀了我,源核就没人守了。光会灭。矿区永远不会有太阳。”

金鹤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著白夜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犹豫,而是一种很复杂的、像回忆一样的光。

“白夜,你何必呢?你守了源核几十年,得到了什么?什么都没有。你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,没有房子。你只有源核。源核不需要你。它需要源心。源心在陆崖身体里,我要取出来。”

“你取不出来。源心的力量已经和他的源纹融为一体了。你挖走他的源纹,源心的力量也会消散。你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
金鹤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刀收回去,插在腰后。他看著白夜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了。步子很轻,很稳。陈骨跟在他后面,那个银色源纹的人也跟在后面。三个人的身影在金色的光中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
陆崖躺在地上,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。他的胸口还在疼,血还在流。姐姐用手按著他的伤口,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,暗红色的,滴在碎石上。石狗跑过来,撕下一条布,缠在陆崖的胸口。他的手在发抖,但缠得很紧。

“阿崖,你忍著。”

陆崖咬著牙,没有出声。他看著白夜。白夜站在他旁边,手捂著肩膀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。他的白色长袍被血染红了,像一朵朵红色的花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金色的,而是一种很暖的、像烛火一样的光。

“白夜,你受伤了。”

“皮外伤。不碍事。”

白夜蹲下来,把手放在陆崖的胸口上。手心里有金色的光在跳动,很亮。光从掌心涌出来,流进陆崖的伤口。伤口在癒合,不是慢慢地,而是一下子就癒合了。血止了,皮肤长好了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。

陆崖看著那道疤痕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心里还有银光在跳动,很淡,但它在。他的源纹还在,没有碎。他撑著地面,慢慢地站起来。腿在发抖,但他站住了。

“白夜,谢谢你。”

“不谢。你修好了源核,我应该谢你。”

白夜转过身,看著姐姐。姐姐站在陆崖旁边,手里还攥著那颗银色的石头。她的脸上有泪痕,但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银色的,而是一种很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
“你是第五层的守层人?”白夜问。

“以前是。现在不是了。源核修好了,第五层的裂缝合拢了,我不需要守了。”

白夜点了点头。他看著姐姐的银髮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金色的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像井水一样的光。

“你像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我妹妹。她也有一头银髮。她也是第五层的守层人。她死了很久了。”

姐姐的手抖了一下。她看著白夜,看了很久。白夜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他的手指也在发抖。

“白夜,你妹妹叫什么?”

“白月。”

姐姐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伸出手,握住白夜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很瘦,骨节突出。她的手很小,很暖。两只手叠在一起,像老人和年轻人。

“白夜,你以后可以来找我。我叫小银。”

白夜笑了。笑容很短,但很真。他看著金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朝第八层的入口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
“陆崖,你的源纹会恢復的。源心的力量在你身体里,它不会消失。你练功,它会醒。”

他走了。步子很轻,很稳。白色的长袍在金色的光中显得很亮,像一盏移动的灯。他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第八层的入口。

陆崖站在那里,看著白夜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心里有银光在跳动,很淡,但它在。他要把源力练回来,把源心的力量唤醒。他要变强,强到能保护姐姐,保护石狗,保护老钟,保护兰婶。强到金鹤不敢再来。

他转过身,走回棚屋门口,坐下。姐姐靠在他肩膀上,银色的头髮散在他的胳膊上。石狗坐在他旁边,手里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,闭著眼睛练功。老钟靠著墙,闭著眼睛,嘴唇在动,在唱那首很老的歌。兰婶在棚屋里,靠著墙,眼睛半闭著。她的呼吸很平稳,脸上有了一丝血色。

陆崖从怀里掏出那颗银色的石头,攥在手心里。石头是温热的,在跳。他闭上眼睛,开始呼吸。吸四拍,屏四拍,呼六拍,停两拍。源力从石头里涌进身体,银色的,很淡。他把光引到右手掌心,凝成刀。刀很短,只有手指长,但它在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银色的闪电。

他没有停。他挥了一刀又一刀,直到手臂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缩成了黄豆大。他把刀收回去,光回到了身体里。他睁开眼睛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银光中,那丝金线又粗了一点点,从棉绳变成了麻绳。

他的源纹在恢復。很慢,但它在恢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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