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霍尔斯顿城“夜鶯酒馆”里凝重的气氛不同,格伦侯爵领的气氛明显要轻鬆很多。
格伦侯爵领,铁棘城,侯爵府密室。
这间用黑曜石打造的密室没有窗户,在房间四周,刻满了用来隔绝声音和魔力感应的符文。
格伦侯爵正坐在密室的主座上。
格伦侯爵今年刚过五十,因为保养得不错看著却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,他穿著暗紫色的侯爵礼服,深褐色的头髮被梳得一丝不苟,荆棘缠绕长剑的家族纹章端正地刻在胸前。
而他的手上,正戴著那枚威由灵顿公爵赠予,代表著“友谊之证”的蓝宝石的戒指。
格伦侯爵抚摸著蓝宝石戒指,一边听著黑衣密探的匯报。
“霍尔斯顿领內部已经有了恐慌的跡象...”
“三家附属男爵已经开始开始暗中转移財產...”
“七家原定经过霍尔斯顿领的商队已经改变了计划...”
“科恩商会宣布暂停所有往南的运输业务,等待霍尔斯顿领的官方说明...”
“霍尔斯顿的领民爭论得很厉害,大多数人认为老伯爵点燃骑士之核后已经没有了希望,这次出去是为了挽回霍尔斯顿家族的声望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...”
格伦侯爵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从容。
“查清楚还有其他人跟隨罗恩一起出城吗?”
“已证实確实只有罗恩和他的僕从。”密探回答,“侍从是哑巴托尔,跟著罗恩六十多年了,表面是三阶刺客,但因为情报不多,实际实力不好判断。”
“还真是两个人?”格伦侯爵冷笑。
以他对罗恩的了解,这位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的老伯爵,总是习惯性地藏有后手。
每当你以为这是他即將溃败的时候,他总会在关键时刻再次打出一张决定胜负的牌扭转战局,每次都是这样,无一例外。
但这次,无论他怎么想,也想不出罗恩到底藏了什么后手,即使有,他也想不出到底什么样的底牌才能让霍尔斯顿家族扛过这次风暴。
格伦侯爵眯起眼睛,“他是真的老了?还是...真的疯了?”
“据『血月』阁下传来的密讯,”密探继续说,“罗恩在几天前,为破解针对其孙子莱安的【命运诅咒】,付出了很大的代价,其灵魂与生命力已严重透支,目前表现出的『虚弱』並非偽装。”
格伦侯爵沉默片刻。
“威灵顿公爵那边有什么新的计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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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探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
“公爵大人说,既然老乌龟把头露出来了,这次就一劳永逸地把老乌龟给解决掉。”
“【血狼盗贼团】是鱼饵,艾琳也是鱼饵,真正要钓的鱼,是罗恩伯爵本人,公爵已在艾诺峡谷附近布置了『后手』,確保罗恩会永远留在那里。”
“后手么...”格伦侯爵低声重复,手指下意识摩挲著蓝宝石,“那位四阶佣兵?”
“是的,『灰袍』,四阶巔峰骑士。”
“一旦罗恩与【血狼盗贼团】交战,无论结果如何,他都会出手。”
“公爵大人还说这只是计划中的其中一步,他需要我们这边全力配合,目的就是將罗恩彻底留下。”
格伦侯爵没有说话,他缓缓靠向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
密室很快便只剩下魔法水晶运行时极其细微的嗡鸣。
许久,格伦侯爵才睁开眼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告诉【血狼】,按原计划行动。”
“艾琳的骑中队明天一早就会抵达艾诺峡谷外围,撒下饵放他们进去。”
“进去后留一口气,等老乌龟来救,另外。”他顿了顿,“让我们在霍尔斯顿领內的『眼睛』动起来,儘快把『罗恩伯爵这次註定失败,霍尔斯顿家族即將走向灭亡』的消息散发出去,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,儘快做出选择。”
“是。”
密探躬身退出密室。
格伦侯爵坐在长桌后,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霍尔斯顿领的地图上,上面已经用红色笔线標记出了矿脉,商路,和附属贵族领地。
格伦侯爵看了很久,最后手指隔空点在地图上艾诺峡谷的位置。
“罗恩,你曾经確实是个天才,能够將曾经贫瘠的边境男爵领发展成伯爵领地,但现在...你老了,对於领民来说,你只是一块绊脚石。”
“霍尔斯顿领,该换主人了。”
...
...
就在格伦侯爵领將命令下达出去后,铁蔷薇王国的王都在【暗影议会】的影响下也开始有了新的变化。
这个维持【艾尔德兰】地下世界秩序的庞然大物,总会在各种错综复杂的关係中平衡各方势力。
【暗影议会】,王都某偽装密室。
房间在地下三层,没有窗户,空气里瀰漫著乾涸墨水和某种草药的混合气味。
墙壁上掛著七幅风格各异的掛毯。
从铁蔷薇王国的宫廷盛宴到深渊裂隙的荒芜,每一幅都精致得不可思议,但掛在一起却又透著某种诡异的不协调。
埃德蒙·霍尔斯顿坐在房间中央一张高背椅上,身上还穿著那件沾满灰尘的黑色旅行斗篷。
他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,看起来比上次回家时更瘦了些,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依然锐利得像淬过毒的匕首。
他面前摊开著一张写满密文的羊皮纸,旁边放著一枚刻有铃兰花纹的青铜印章,这是暗影议会“铃兰”派系的信物。
房间阴影里,一个完全融入黑暗的身影无声浮现。
“副主。”阴影开口,声音经过魔法处理听不出男女,“『夜鶯』有新的情报。”
埃德蒙没有抬头,手指在羊皮纸上缓缓划过,解读著那些只有用特殊药水、在特定光线角度才能显现的密文。
“说。”
“霍尔斯顿领科恩商会运输队遭遇【血狼盗贼团】劫掠,运输队伍近乎全灭,艾琳骑士率领北杉骑中队前往边境。”
埃德蒙接过递过来的情报捲轴,目光快速扫过。
捲轴上的內容简洁而致命:
“【血狼】是格伦私兵,人数二百一十三人,其中三阶三名。
【血狼】已占领了【艾石村】,入村道路单路进出,是陷阱,但艾琳在引诱下已到达艾诺峡谷附近。
罗恩收到消息后几日前带著托尔同步南下。
威灵顿僱佣的『灰袍』四阶巔峰骑士已经在艾诺峡谷附近等待执行命令。
同时格伦疑似派出另外一名四阶,待查。
格伦已散布谣言:罗恩必死,霍尔斯即將灭亡,建议截杀信使,扰乱情报网,为罗恩爭取时间。
另:薇薇安已离开威灵顿领,动向不明,疑似北行。”
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羊皮纸边缘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埃德蒙的目光在“薇薇安已离开威灵顿领,动向不明”这行字上停留了整整三秒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那张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脸上,此刻冷的就像是一块冰。
二十年前,母亲意外身亡,经过多年的调查,埃德蒙查出母亲当年身亡与血月薇薇安有密不可分的关係,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详细的证据。
二十年后,这个女人又出现了。
阴影中的身影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等待著。
在【暗影议会】,“铃兰”副主的沉默往往比暴怒更可怕。
终於,埃德蒙放下捲轴。
他没有看阴影,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柄匕首。
匕首很旧了,刀鞘是普通的皮革,边缘磨损严重,但刀柄上刻著一朵小小的精致的铃兰花,这是母亲在他十三岁生日时送他的礼物。
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著那朵铃兰花,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。
“传令。”埃德蒙开口,声音凌冽,“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件事,启用『铃兰』在格伦侯爵领內所有暗桩,截杀所有从铁棘城派往霍尔斯顿领的信使,尤其是那些携带『罗恩必死』流言的信使,杀乾净,一个不留。”
“第二,联络我们在威灵顿公爵领內的『眼睛』,查清楚『灰袍』此次行动的所有细节,我要知道那个四阶巔峰骑士喜欢用什么剑,早上喝什么酒,睡前有没有特殊习惯,今天晚上,情报要放在我桌上。”
“第三。”埃德蒙顿了顿,手指停在铃兰花纹上,“和『夜鶯』联繫,让她动用所有资源,追踪薇薇安的行踪,我要知道她去了哪里,见了谁,想干什么,另外...”
他抬起头,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著一种近乎非人的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