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如雪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冬日结冰的河面。
“一座城市,在捕猎一个星球。”
李怀安站在午门城楼上,手里的电报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看著远方那片依旧深沉的黑暗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把电报纸隨手递迴给姬如雪。
“先让声吶部队继续监控,不要打草惊蛇。另外,告诉江南造船厂那边,死活不论,一个月內我要看到巡洋舰的龙骨。”
姬如雪接过电报,脸上写满了凝重。
“院长,那海里的东西……”
“海里的东西暂时够不著我们,但屋里的苍蝇很烦人。”
李怀安转过身,掸了掸军装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铁虎那边有消息了吗?”
“报告院长,铁虎已经率领第一、三旅將大福寺周边三个街区全部封锁。所有进出人员只进不出,寺庙周围的制高点也已布控完毕。”
姬如雪回答得乾脆利落。
“他请求下一步指示,是否立刻突击,抓捕金袍主祭。”
李怀安摇了摇头。
“突击?”他笑了笑,“多浪费子弹。”
姬如雪的眉毛拧了起来。
“院长,王淳已经招供,他们图谋在祭天大典上动用『圣火』袭击皇宫。我们人证物证俱在,现在动手,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打蛇打七寸,钓鱼要有耐心。”
李怀安走到城垛边,看著底下灯火通明的皇城。
“我们现在衝进去,最多抓一个金袍子,几个红袍子,再杀一堆被洗脑的信徒。然后呢?”
他回过头看著姬如雪。
“太阳神教的根在江南,甚至更远。我们捅了京城这个马蜂窝,他们只会把头缩回去,变得更隱蔽,更麻烦。”
姬如雪沉默了,她知道李怀安说的是事实。
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去,给兵部和礼部下个通知,再找几个京城里有名的大嘴巴茶馆先生。”
李怀安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就说我李怀安被东仓神火嚇破了胆,幡然醒悟,深感逆天而行的罪过。为了顺应天意民心,我决定亲自陪同陛下,在三日后,也就是原定的祭天大典那天,前往大福寺上香祈福,为我大乾万民消灾解厄。”
姬如雪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“院长!这万万不可!这不就是向他们低头服软吗?您在天牢里刚把王淳的信仰击碎,现在又……”
“嘘。”李怀安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,“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怕了,我怂了。”
“你得给鱼儿一点希望,它才会奋不顾身地咬鉤啊。”
李怀安拍了拍姬如雪的肩膀。
“我要的不是抓住一条鱼,我要的是把整个鱼塘都给它抽乾,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。主打一个,一劳永逸。”
“走,陪我去个地方。看看咱们的秘密武器研究得怎么样了。”
北境研究院临时实验室內,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机油和电焊的混合味道。
沈老头戴著一副厚厚的护目镜,正趴在一个由无数黄铜齿轮和线圈组成的复杂仪器前,手里拿著一把小镊子,小心翼翼地调整著什么。
在他的工作檯上,那个装著淡绿色液体的玻璃瓶,正被一个金属支架固定著,几根纤细的探针插在瓶口的软木塞上,连接著旁边的示波器。
示波器上,一条绿色的波纹正在平稳地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