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最后一桌客人走了。
林峻海把前厅收拾乾净,碗筷摞在灶台边,在井台边洗了手,回到自己屋里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,信封是牛皮纸的,上面写著他的名字,字不大,但写得工整,一笔一划的。
他用拆信刀轻轻挑开封口,把信纸抽出来,在桌前坐下,檯灯亮著,橘黄色的光,不算亮,但够用。
信纸折了两折,展开来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沈静的字不大,但写得整齐,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,像她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。
“林峻海,你好。”
开头就是这几个字,规规矩矩的。
“信收到了,你说写信撕了七八张纸,我也是,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,拖了这么久才回,你別见怪。”
林峻海读到这里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写信时的样子,也是写了撕、撕了写,纸篓里揉了好几团。
原来她也是这样的,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软了一下。
“最近时常想起嶗山,明霞洞的风,站在平台上看海,头髮被吹得满处飘。
上清宫那棵银杏树,你说有一千多年了,我站在树下仰著头看,脖子酸了好几天。
你讲的那些故事,蒲松龄的、丘处机的、张三丰的,我都记著呢。
有时候上班走神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云海茫茫不见涯,自己就笑了。”
他盯著这几行字,脑海里浮现出她站在银杏树下的样子。
她仰著头,脖子酸了也不肯低头,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她脸上,亮亮的。
他当时站在她旁边,心里想的是:“这人怎么连抬头看树都这么认真”。
她写周日去了台东,逛了一家旧书店。
“书店在一条巷子里,门面不大,里面堆得满满的。
老板是个老头,戴著一副老花镜,坐在门口看书,头都不抬。
我在里面翻了半天,没有淘到一本喜欢的书,之前的《围城》就是在这家书店淘到的,书皮有点旧了,边角捲起来,但里面乾乾净净的。”
她写自己做饭。
“周末试著做了一道菜,照著书上的方子,结果炒糊了,锅底黑了一片,刷了半天没刷乾净,最后还是下了碗麵条,想著上次在明霞洞你泡的茶,那豆香味,我这辈子都泡不出来。”
林峻海看到这里,忍不住笑了一下,她做饭炒糊了,锅底黑了半天刷不乾净。
他几乎能看见她蹲在灶台边,皱著眉头拿刷子使劲刷锅的样子。
她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孩,她也会笨手笨脚,也会把饭做砸。
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她离他很近。
她写单位的工作。
“单位还是那样,天天上班下班,没啥新鲜事,周日才觉得是自己的时间,有时候去海边走走,市区的海近在眼前,没有山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还是嶗山的海好看。”
林峻海读完了,把信纸放在桌上。
他盯著最后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:还是嶗山的海好看。
不是我想你,但比我想你还让人心里发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