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窗外月光照进来,落在桌沿上,薄薄的一层,院子里的风铃响了一下,又安静了。
林峻海想到了下午的那群年轻人。
他们的笑,他们的音乐,他们亲吻时旁若无人的样子。
那个画面不是突然跳出来的,是一直在那儿,只是现在才浮上来。
他当时站在烤炉边,手里拿著肉串,看著他们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是啤酒的泡沫,涌上来,压不下去。
他想起自己的前世,那些年,他一直在赶路,从来没停下来过。
他的青春太安静了,安静到什么都没留下,他没跟谁表白过,没被人明目张胆地偏爱过,没在夕阳下牵著谁的手接过吻。
那些年轻人做的每一件事,他都没做过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他的前世太安静了,安静到什么都没留下,这辈子,他不想再这样了。
想到这些,林峻海坐直了身子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信纸,铺在桌上。
笔尖戳在纸上,顿了顿,他没犹豫,开始写。
“沈静,你好。信收到了。”
他先回她说的那些话。
“你做的菜炒糊了,锅底黑了半天刷不乾净,也许只是没学会,做饭都是慢慢尝试的,熟悉了之后就会做了,只不过委屈了你的肚子。
不过没关係,下次你来嶗山,我做给你吃,红烧鮁鱼、山蘑菇燉鸡,都给你做。”
他想起前几天去老宋那边的事,那是他第一次寻找嶗山的味道,去找那个采了一辈子蘑菇的老头,他把这件事写了下来。
“前几天,我去了一趟北九水,那边有个采蘑菇的老人,姓宋,采了一辈子蘑菇,从来不卖,只换东西。
我带了自家炒的茶叶去,他收了,第二次去,又带了我妈燉的鸡汤,他尝了,说:『你妈做菜挺好吃的』。
然后他从竹匾里拿出几朵猴头菇,还有一把松蘑,放在石桌上,说:『带回去』。
我当时蹲在他旁边,看著他清理蘑菇,他动作很慢,一刀一刀的,不著急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刀刮蘑菇的声音,沙沙的,像秋天的落叶。
我想,这大概就是山里人的慢吧,东西慢慢长,慢慢采,慢慢存,急不得。
就像嶗山的茶,就像你泡茶时说的那句:『你看这片,一直不肯沉』。”
他写到这里,笔没停。
写信不就是这样吗?把自己看到的、经歷的,统统告诉对方。
有喜欢的人分享才是青春,在这个时代只能靠信件联繫也是一种浪漫。
写信时候的激动,想要將自己所有看到的、经歷的,都要分享给对方。
想要將自己的心掏出来让对方感受自己的爱有多么的真挚。
信送出去以后的期待,幻想对方读信时候的表情。
接著期待著对方的回信,收到对方回信时候的雀跃。
这些是多么的浪漫?
顺著做饭的话题写完老宋的故事以后,林峻海开始写那个书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