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爸刚才去码头，看见你往沙子口方向骑，你出来的时候，我看见你好像拿著一封信，还没问你，你就跑了。”

林母说道，嘴角动了一下：“寄给谁的？”

林峻海没说话，站起来，走到灶台边，把那盆昨天泡的蛤蜊端起来，小心地把上面的脏水倒掉，换上清水，滴了几滴香油，让它们继续吐沙。

他做这些的时候，林母一直跟在后面，眼睛没离开过他。

“问你话呢。”林母说道：“寄给谁的？”

“一个朋友。”

林峻海把盆放好，转过身，发现林母站在他身后，离得很近，嚇了一跳。

“什么朋友？”林母追问。

“普通朋友。”

林峻海笑了笑，绕过她，走到灶台另一边，开始收拾碗筷。

林母又跟过来，双手叉腰，站在他旁边。

“普通朋友？你寄信寄得一脸笑，脸都快笑皱了，还普通朋友？”

林峻海没接话，把碗筷摞好，端到前厅去。

林母在后面念叨：“你爸年轻时候给我写信，也是这个表情，你瞒不了我。”

林父蹲在墙根，菸袋锅叼在嘴里，没点。

他听了半天，闷声来了一句：“你管他寄给谁。”

“我不管谁管？”林母白了他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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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十九了，不是小孩了。”

林父把菸袋锅从嘴里拿下来，在鞋底上磕了磕：“你年轻的时候，不也收到过信？”

林母被噎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，她瞪了林父一眼，转身回井台边继续刷盆。刷了两下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林峻海一眼。

林父把菸袋锅点上了，吸了一口，青烟从鼻子里喷出来，散开，薄薄的。

“你別问了。”他闷声说道：“问多了他更不说了。”

林母没理他，端著盆走到灶台边，把蛤蜊倒进另一个盆里，又加了一碗水。

她做这些的时候，动作比平时轻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
“看你这个样子。”她忽然说道，没回头，手里的活没停：“抽空出去玩玩儿吧，饭馆有我和你爸盯著。”

林峻海愣了一下，转过头看她，林母没看他，低著头摆弄盆里的蛤蜊，但嘴角是弯的。

林父把菸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“我再去码头看看有没有好东西。”

他推上自行车，出了院门。

林峻海站在院子里，看著林父的背影拐过院墙，不见了。

雾气已经散尽了，阳光照在石板地上，亮晃晃的。

林母在灶台边念叨了一句什么，声音不大，没听清，但他知道她是在笑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傍晚，槐树底下聚了几个人。

王婆端著一盆豆角，坐在石墩上择，豆角是自家地里摘的，有些老了，筋多，她一根一根地撕，撕下来的筋扔在脚边的筐里。

旁边几个老太太也在择菜，一人一个盆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
“我家那只芦花鸡，又跑了。”王婆把一根豆角掰成两段，扔进盆里：“找了一下午，没找著，八成又去了后山。”

“你家的鸡天天跑。”另一个老太太笑道：“你也不把篱笆扎紧点。”

“扎了，它从底下钻出去的。”王婆嘆了口气：“那篱笆底下有个洞，我说让我家老头补上，他说不著急，拖了半个月了。”

老刘家的端著一碗水从家里出来，在槐树底下的石头上坐下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的確良的，领口乾乾净净的，旁边的人一眼就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