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篮子提起来,挎在胳膊上,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,嘴里还在嘟囔。
林母没接话,转身回了厨房。
王家婶子没直接回家,挎著篮子往村口的老槐树那边去了。
太阳还没落,槐树底下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王婆还是在择豆角,老刘家的端著一碗水,宋婶蹲在地上择野菜。
几个老太太围在一起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。
王家婶子把篮子放在地上,一屁股坐在石墩上,气呼呼地说:“林家那个媳妇,眼界高得很,我这菜好好的,她看都不看就说不行。”
王婆抬起头,看了她篮子里的菜一眼,没说话。
老刘家的端著碗,喝了一口水,也没接话。
“不就是开个饭馆嘛,牛气什么。”王家婶子又说。
老刘家的把碗放下,慢悠悠地说:“她家收东西是挑,我家老刘打的鱼,小的她都不要,说不够斤两,但给钱痛快,不欠帐。”
王婆择著豆角,头也没抬:“人家的饭馆,客人都是城里的,要的是好东西,你拿那些去,人家不能要。”
宋婶蹲在地上,手里的野菜择得飞快,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:“我采的那些蘑菇,她家也挑,但给钱痛快,人家是生意人,不糊弄。”
王家婶子还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她把篮子里的菜拿出来翻了两下,好像在確认是不是真的不好。
韭菜確实老了,青菜叶子上確实有几个虫眼。
她没说下去,把菜又塞回篮子里。
李大爷从家里出来,手里拿著旱菸袋,走到槐树下,蹲在石头边上,装了一锅菸丝,点上。
他吸了一口,烟从鼻子里喷出来,在暮色里散开。
王婆看了他一眼,问:“李大爷,你家菜卖给林家了吧?”
李大爷闷声说:“卖过几次,他家要好的,不好的不要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给钱痛快,不欠帐。”
王婆点了点头:“那倒是,人家做生意的,讲信用。”
王家婶子把篮子提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站起身:“不说了,回去了。”
第二天,林峻海从供销社买了一块小黑板,掛在院门口的墙上。
他用粉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:
“收菜標准:新鲜、无虫眼、无黄叶,收的不多,收够就不收了。普通海鲜暂时不收。稀罕的山货、海鲜可送来看。”
林母站在旁边看了看,念叨了一句:“你写这些,谁看得懂?”
林峻海说:“看得懂的看,看不懂的问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又在底下加了一行:“价格面议,当场结清。”
林父从院子里出来,看了一眼黑板,没说话,转身又去磨刀了。
林峻海站在黑板前看了看,退了半步,又看了看,把普通海鲜暂时不收改成了普通海鲜够了,先不收。
这样更明確,不会让人误解。
林母在院子里择菜,听见外面有人说话,探出头看了一眼。
王家婶子提著一篮子菜路过,看了一眼黑板,站住了。
她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,扭头跟旁边的人说:“规矩还挺多,还收……也得有人来卖……”
旁边的人没接话,走了。
林母缩回院子里,继续择菜,她没出去,也没接话。
林峻海从井台边舀了一瓢水,喝了两口,把瓢放回去,继续忙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