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她,眼睛虽然是亮亮的。但我发现她眼眶下面有一圈青,像没睡好。
“小会,你晚上几点睡?”
“九点。”
“睡得好吗?”
她低下头。“陈哥不在,睡不著。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。
站在楼下,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,吹得她的头髮往一边飘。
“小会,我春天就回来了。”
“春天是几月?”
“三月。”
“三月几號?”
“还没定。”
“陈哥定了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……
当我骑到家具城时,妈妈已经在那里等了,手里拿著一沓gg单,每张都折了角。
沙发、床、衣柜、餐桌,一家一家地看,一款一款地挑。
“床要两张,”妈妈说,“一张你们用,一张我和你爸用。你们那张买大一点,一米八的。”
“妈,不用那么大。”
“大一点好,以后有孩子了,不挤。”
我没接话。交了一千块钱定金,写了送货地址,陈王庄。
晚上回到家,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他比上次更瘦了,颧骨突出来,脸上几乎没什么肉。
“小木,家具定了?”
“定了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八千。”
爸爸沉默了一下。“不贵。”
“嗯。”
电视里放的还是戏曲,咿咿呀呀的。爸爸听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了。“小木,爸可能等不到你办事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爸,你说啥呢。”
“我说实话。”爸爸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纸片,“爸的身体,自己知道。肝功能越来越差,医生说可能撑不过明年。”
“爸,你別瞎想。”
“没瞎想。爸就是跟你说一声。你要是能早点办,就早点办。別等三月了。”
“爸,我跟小会家商量了三月。”
“那就三月。”爸爸转回去,继续看电视。
眼睛有点涩,我赶紧低下头,把凉了的饭扒进嘴里。一粒一粒的,咽不下去。
第二天,妈妈送我到门口,塞给我一袋吃的,馒头、咸菜、自家醃的辣椒。
“妈,我走了。”
“路上慢点。”
到省城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工地上亮著灯,挖掘机还在挖土,一斗一斗的,在灯光下像一只巨大的甲虫。
我走进办公室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屏幕上还留著没画完的图,光標在闪。
手机震了。小会发的语音。
“陈哥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然后继续画图。窗外,挖掘机还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