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。小会发的消息。
“陈哥,回来吗?”
“今天就回”
“路上冷。陈哥多穿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將手机放进兜里,看著这空荡荡的现场。工人们都走啦,工地安静得像一座空城。塔吊不动了,泵车不响了,振捣棒不叫了。只有风吹过安全网的声音,呼啦呼啦的,像有人在嘆气。
手机震了起来,我掏出手机,妈妈,我赶紧接通。
“小木,你来医院吧,你爸爸住院了。”
听到这,我脑袋轰的一下,“妈,我这就去。”
我到医院的时候,爸爸已经休息啦。
我轻声问妈妈,“”妈,爸这次咋啦?
“腹水。肚子胀得像鼓,腿也肿了,按下去一个坑,半天弹不回来。这刚刚抽完。”
听到我和妈妈谈话,爸爸睁开眼,朝我眨了一下眼睛。
妈妈朝我摆摆手,示意我跟她出去,来到走廊。
“医生说你爸不能出院,要住到年后。”她说得很轻,像怕被谁听见。
“妈,医生有没有说,我爸这次症状咋样?”
“医生没说。就说看情况。”
我没再问。
我和妈妈走进病房后,爸爸睁开眼睛,看著我。“小木,你那个事,定了没有?”
“定了,爸。五月十八號。”
“五月?”他沉默了一下,像在算日子,“还有四个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四个月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没再说下去。
我知道爸爸在想什么。
四个月,他能不能撑到,谁也不知道。但他没说出来。他从来不说这种话。不说“我怕等不到”,不说“我不行了”。他只会说“没事”“老样子”“你忙你的”。
我走出病房,站在走廊里。走廊很长,灯管白得刺眼,照得人脸上没血色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小会的对话框,犹豫了一下,打了几个字发过去:“小会,五月十八號,定了。”
小会很快回了:“好。陈哥,我告诉我妈。”
走回病房。爸闭著眼睛,呼吸很重,像背著什么东西在爬坡。妈坐在床边,床头柜上放了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,果肉已经氧化发黄了。
妈妈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压低声音。
“小木,你爸的药费,这个月又涨了。医生说加了一种进口药,一天三百。”
“没事,妈別担心,今儿我刚发的工资,够用。”
“你姨夫给借了一万。你的钱先存著,你还要办事。钱留著办事用。”她看著我,眼眶红了,但没哭,“你爸说了,一定要看到你结婚。他说他撑得住。”
“会的,爸爸一定没事儿的。”我安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