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书小说

最新地址不迷路:www.xbiqugu.com
香书小说 > 土木凡尘:十年不知今日事 > 第三十章 见证

第三十章 见证

明天就是婚礼了。我和妈妈这几天一直忙碌著,借钱,通知亲戚,该买的买,该定的定。但有一件事,一直悬著,爸爸的身体。

月初,爸爸腿肿得厉害,走不了路,去医院抽了积液。本来医生建议住院观察。爸爸却坚持非要出院。

晚上吃过饭,爸坐在沙发上,腿上盖著一条毯子,电视开著,戏曲频道。听到门响,他转过头,看著我。

我坐在他旁边。毯子下面,他的腿还是肿的,脚踝粗了一圈,皮肤发亮,像吹起来的气球。

“爸,明天能行吗?”

“行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肯定,“明天我坐轮椅。你妈推我。”

“爸——”

“你別管我。”他看著电视,没看我,“你办好你的事。我就坐著,不说话。”

妈从厨房走出来,围裙上沾著麵粉。“小木,明天酒席定了六个菜,够不够?”

“够了,妈。”

“烟呢?糖呢?”

“买了。在包里。”

“鞭炮呢?”

“买了。”

妈点了点头。

夜里,我睡不著。躺在床上,听著隔壁房间的动静。爸咳嗽了几次,妈起来倒水。然后是安静。窗外的虫叫,吱吱吱的,很轻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的夜,我睡在这张床上,听著隔壁的咳嗽声,觉得很安心。因为爸在。

2025年5月18日,周日,晴。

婚礼很简单。没有婚庆,没有车队,没有婚纱照。小会穿著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,头髮扎了两个辫子,別了一对红色的发卡,塑料的,在小商品市场买的,两块钱一对。

我穿著那件藏青色的polo衫,领子有点泄了,但熨过了,比平时平整。口袋里装著一包烟,见人就递,自己不抽。

爸坐在轮椅上,被妈推到棚子下面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领子立著,遮住瘦得突出的锁骨。头髮梳过了,打了髮胶。脸上还是有那层蜡黄,但今天好像淡了一些——也许是阳光的缘故。他的腿肿著,裤腿撑得紧紧的,但毯子盖著,看不出来。

司仪是我们村里的张叔,红白喜事都是他主持。他的嗓门大,站在棚子中间,喊了一声“一拜天地”。

我和小会对著门口鞠了一躬。喊“二拜高堂”的时候,我转过身,对著爸和妈鞠躬。爸坐在轮椅上,腰挺不直,但头轻轻点了一下。妈站在旁边,眼眶红了,没哭。

喊“夫妻对拜”的时候,我看著小会。她也看著我,眼睛亮亮的,我们面对面鞠了一躬。

张叔最后喊了一声“送入洞房”,大家都笑了。小会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,也跟著笑了。她的笑很乾净,像小孩的笑,不知道原因,就是高兴。

酒席开始了。我端著酒杯,一桌一桌地敬。小会跟在我旁边,手里端著一杯饮料,每次我说“干了”,她就喝一口。有人起鬨说“新娘子得喝酒”,小会看我,我说“她喝饮料”,那人就没再说了。

爸那一桌,我敬得最慢。我端著酒杯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。轮椅上的他比我矮,我们视线勉强平齐。

“爸,我敬您。”

他的手在抖,但还是端起了酒杯。杯子里是白水,他不能喝酒。我们的杯子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“爸,您放心。”

他看著我,点了点头。没说话。他把杯子里的白水喝完了,握著空杯子,手还在抖。“小木,爸这一天看到了。”

这几个字,他说得很慢。每个字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。我蹲在那里,看著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是黄的,但里面有光,不是迴光返照的那种亮,是那种“我终於等到了”的亮。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。从小到大,他的眼神总是疲惫的、隱忍的、把什么都吞进肚子里的。这是第一次,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满足。

“爸,您看到了就好。”

“嗯。”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,手搭在轮椅扶手上,“你去招呼別人吧。”

我站起来,转过身。眼泪掉下来了。我用手背擦了一下,继续敬酒。

『记住本站最新地址 www.xbiqugu.com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