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才市场在县城东边,一座三层小楼,外墙刷著白色的涂料,已经发灰了。门口立著一块牌子,上面贴著招聘信息,纸被风吹得翘了边。
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,走进去。大厅里人不多,几个中年人坐在长椅上,手里拿著档案袋,脸上带著那种等了很久的表情。
墙上掛著的电子屏滚动著招聘信息,物业、销售、保安、保洁,偶尔有一条“施工员”闪过,工资三千到四千五。
我站在电子屏前面,盯著那条“施工员”看。三千到四千五,比我之前在省城少了將近一半。房贷三千五,爸的药费两千多,工资不够这些花费。
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姑娘走过来,手里拿著一沓表。“先生,找工作吗?填一下登记表。”
我接过表,趴在墙上填。姓名、年龄、学歷、工作经歷。写到工作经歷的时候,笔停了。八年,四个项目,从基础到主体,再到装修。写出来就是三行字。
“你是干工地的?”白衬衫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我们这边有个建筑公司在招人,你等一下,我帮你问问。”
她打了个电话,掛了以后说:“老板下午在,你三点过去面试。地址我发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走出人才市场,阳光很烈。我站在台阶上,看著街上的车和人。上班高峰期已经过了,路上的人不多。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过,手里拎著公文包,皮鞋踩著地砖咯吱咯吱响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一双黑色的运动鞋,鞋底快磨平了。在省城穿了快一年,该换了。
下午三点,我到了那家建筑公司。在县城西边的一栋写字楼里,五层,租了两间办公室。老板姓张,四十多岁,光头,戴著金戒指,坐在办公桌后面,翘著腿。
“你就是陈木?”
“张总,你好。”
他翻著我的简歷,眉头皱了一下。“干了八年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工资要求多少?”
“六千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“小陈,县城不是省城。六千,我都能招个项目经理了。四千五,干就干,不干就算了。”
我看著他那张脸。光头下面是一双小眼睛,眼珠转得快,像在算帐。
“张总,四千五,我房贷都不够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他低下头,继续翻简歷,不看我。
我站在那里,手里的简歷还没放下。站了几秒钟,转过身,走了。
走出写字楼,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。站在台阶上,风吹过来,热烘烘的。手机震了。小会发的消息。
“陈哥,你找到工作了吗?”
我打了几个字:“还没有。再找。”
“陈哥慢慢找。不急。”
不急。怎么可能不急。爸的药费不能等,房贷不能等,婚礼借的钱不能等。但这些事跟她说没用。她不懂,知道了只会著急。
我把手机揣进兜里,骑上电动车,继续找。
接下来的两周,我面试了七家公司。
第一家,做市政的,工资五千,不交社保。第二家,搞装修的,工资四千八,要出差。第三家,开发商自己的工程部,工资五千五,但要求有甲方经验。我没有。第四家,包工头招人,工资六千,但没活的时候只发生活费。第五家,监理公司,工资四千,要考证。第六家,混凝土搅拌站,工资五千,要上夜班。第七家,还是那家建筑公司,换了个姓王的老板,工资五千,但试用期三个月,只发四千。
我把每一家的信息都记在本子上。五家没去,两家说“再考虑”。县城不大,建筑公司就那么几家。跑了两周,跑遍了,还没定下来。
就在我发愁找工作时,老胡打来了电话。
“陈木,工作找得咋样?”
“不好找。工资低,活少。”
“县城就这样。”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“你去外省不?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开了个项目,缺人。”
“外省?”
“对。工资一万二,包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