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屑捲起来,工件表面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
这一天的活,干得顺极了。
方处长和张工走后第二天,孙师傅来了。
叶秉文正在车间里跟李师傅商量下一步的生產计划,听见传达室老刘头喊了一嗓子。
“叶厂长,模具厂的孙师傅来了!”
他擦了手走出去。
孙师傅骑著一辆二八大槓,后座上绑著一个大木箱。
“孙师傅,你亲自送来?”
叶秉文赶紧上前帮忙卸木箱。
“不送来不行。”
孙师傅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你这模具精度要求太高,交给別人送我不放心。万一路上磕了碰了,我半个月白干。”
李师傅也从车间里出来了,帮著把木箱抬进厂房。
孙师傅跟进来,蹲在木箱旁边,从兜里掏出工具,一根一根撬钉子。
木箱打开,稻草垫子里露出一副模具,上下两半,用油纸包著。
孙师傅把油纸揭开,露出模具的型腔。
表面是灰黑色的,磨得发亮。
“看看吧。”
孙师傅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这副模具,我干了一辈子模具,没干过这么精的。”
叶秉文蹲下来,把模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孙师傅的手艺確实没得说。
但叶秉文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拿起一件昨天车出来的外壳毛坯,放进模具型腔里试了试。
贴合度不错,但有一个地方不对。
型腔的左侧角落,毛坯放进去之后,有一个很小的缝隙。
不是因为他的眼睛比別人尖,而是因为他重生前遇到过一模一样的问题。
那是在1990年代,他帮一家电机厂做配套,模具型腔偏差了0.05毫米,导致电机外壳贴合不严,装出来的电机震动大,被客户退了一批货,赔了两万多块。
“孙师傅,你过来看。”
叶秉文指著型腔左侧的角落。
孙师傅凑过来看了看。
“怎么了?我看没问题啊。”
“你用手摸摸这个位置。”
孙师傅伸出手指摸了摸。
“有点……不太顺?”
“不是不顺。”
叶秉文从工具台上拿了一把塞尺。
塞尺的厚度是0.04毫米。
“你看,这里差四丝。”
孙师傅接过塞尺。
“不可能。我出厂前量了三遍,型腔公差一丝以內。”
“你量的是型腔尺寸,没问题。”
叶秉文指了指型腔的角度。
“毛坯铸出来的时候,这个角落的收缩率跟其他地方不一样。”
“你按三度做,毛坯放进去就贴不严。”
孙师傅愣住了。
他干了一辈子模具,从来没想过拔模角度还要分部位调整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以前吃过亏。”
叶秉文说得很轻描淡写。
“有一批活,跟这个一样的问题,干了一百多件,装起来全是废品。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。”
孙师傅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拉回去重新修?一来一回又是三四天。”
“不用拉回去。”
叶秉文拿了一把细銼刀,一块油石。
“现场修。半个小时的事。”
孙师傅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修?这是模具,不是车床上的活。”